“要跑起来了哦~”齐星光一手搂着她的腰,在耳边说,“不要怕,相信我。”
齐星光轻轻一夹马肚子,白雪猛地蹿了出去。
肖怡只觉得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撞进齐星光怀里,风忽然变得又急又猛,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马蹄声变得密集起来,嘚嘚嘚嘚,像急促的鼓点敲在心上。
“别紧张,”齐星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稳稳的,“跟着它的节奏,别跟它较劲。”
马的脊背在她身下有节奏地起伏,一起一伏,像海浪,像呼吸。齐星光表情轻松,眼神专注的看着前方,手指在腰间十分有力,有一种莫名的安定。肖怡从一开始的慌张,渐渐平静下来,她不再试图控制什么,跟着那节奏,把自己交给马,交给身后那个人,交给这片辽阔的天地。
那种颠簸的感觉不见了,整个人像是飞了起来,十分的轻盈。
整个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匹叫白雪的马。
齐星光突然开口,“草原上的马,没有既定的轨迹。它可以带你到想去的地方。”
肖怡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
那是在江市,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对着齐星光讲那个关于马缰的故事——马场里的马,从小被套上缰绳,每天沿着同样的轨迹转圈。时间久了,即使卸掉缰绳,它们也不会跑远,只会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轨迹,一圈一圈地走,一圈一圈地转。
她那时候说,我好像也是这样。
即使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即使没有人再伤害她了,她还是会在遇到相似场景的时候,不自觉地进入防备状态,不自觉地唤醒那些受伤的记忆。像那匹习惯了转圈的马,沿着既定的轨迹,一圈一圈地走,怎么也走不出去。
可现在——
风还在吹,雪山还在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靠在齐星光怀里,被一个人稳稳地揽着,被一匹马驮着,在这片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的天地间奔跑。
原来完全信任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没有缰绳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不用沿着既定的轨迹转圈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更深地靠进他怀里。
远处传来李留和张武的笑闹,
“你们太慢了~”,李晓骑着马从他们身边掠过,辫子在风里飘着。
“驾~”……阳光正好,雪山正白,风从远方吹来,吹干了她眼角的湿润。
今天的齐星光很不同,在广阔的天地间,他像自由的鸟,在马背上游刃有余,像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而不是江市里那个对着电脑拼命的男孩。
………………
回程时的落日是橘色的,染红了辽阔的天际,与地平线连在一起,像一块琉璃。远处的祁连山在暮色里显出起伏的轮廓,沟壑深深浅浅,像大地的掌纹。静寂的草原在夕光里沉默着,美得足以疗愈心中密布的伤口。
肖怡靠在车窗边,看着那片光。
齐星光侧脸在光里映出清晰的轮廓,就连发丝都染上了光。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肖怡看愣了。
齐星光也看愣了。
肖怡的脸上没有往常出行后的疲惫,反而带着一丝丝喜悦。那神情让他恍惚——彷佛回到了六年前,他在大学演播厅,第一次看见那个肖怡,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眼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像被阳光灌满。
“怎么没有睡?”他的声音温柔地像一滴水注入这美妙的空间里,
“外面太美了,怎么都看不够。”肖怡答,
“不累吗?”
肖怡摇摇头,这一刻,她也忽然发现了一点区别。往常只要上车,她总是习惯性睡着。因为身体长期处于疲惫无力的状态,令她习惯了“只要可以坐着就不站着,只要可以闭上眼就抓紧时间补充体力”。像是一个用久了的旧手机,开机时虽然功能齐全,但是蓄电能力极差,需要不断地充电。
可是从来到这个小城,这几天她几乎没有在白天入睡过。身体有一种轻盈的感觉,似乎还能做些什么。她想起了医师的话,“疲惫不是因为生病,而是长久的心力交瘁,无形地消耗着你的能量。”
那现在又是因为什么呢?
她看着窗外那片橘色的天,看着远处沉默的祁连山,看着草原在暮色里一寸一寸暗下去。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到处都是能量场。而她,正被什么东西时时刻刻地滋养着,饱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