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怡坐在客厅的桌前,翻着一本相册。那是齐琼诗塞给她的,说是齐星光高中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齐星光比现在瘦一些,头发也更长,有时候傻乎乎地对着镜头笑,有时候又装酷地抿着嘴。
她看得入了神,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直到敲门声响起。
肖怡抬起头,愣了愣。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李晓。她个子高挑,站在那里比肖怡高出半头,皮肤是天然的黝黑,五官有着当地人的立体感,她眼睛大大的嘴巴抿着紧紧的,看起来紧张又很倔强的样子。穿着宽宽大大的灰色棉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李晓?”肖怡愣了愣,“齐星光和爸爸妈妈去外婆家,还没有回来。……你先进来等等他们?”
“我知道他们家每年的行程。”李晓毫无铺垫地说道,“其实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肖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晓左右看了看,“我们可以出去说吗?”
肖怡看明白了她的心思,“那你等我一下。”她转身回房间拿了件厚厚的棉服套在身上,又系上了大大的围巾,“走吧。”
“你就这么放心我?”
肖怡感觉有点冷,把双只手插进兜里,说,“说实话,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
李晓走在前面,肖怡不紧不慢地走在右边,肖怡也穿了件灰色外套,比李晓的厚实了许多,鼓鼓囊囊的像一个面包将她裹了起来。下面是一条质感很好的棕色羊毛裤,一双同色的雪地靴,虽然同样是灰色,两个人走在一起,却一眼就能看出差别——一个是二十岁的青春,一个是三十岁的质感。
李晓带着她走到那个河岸公园。公园里有一座雕塑,旁边的长木椅被一排大树挡着,还算避风。李晓在长椅的拐角处坐下来,肖怡挨着她坐在另一边。
李晓倒也不扭捏,“我和星光从小就是一个学校的,我们家住的很近,我爸妈有事的时候会把我托在他们家吃饭,他也经常到我们家去写作业。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上下学,关系一直都很好。”
她顿了顿。
“大学的时候我们一直有联络,暑期寒假他回来的时候也会一起出去聚会。最后两年联系变少了,他说我们很多地方不合适,我挽回过,但还是渐行渐远。”
她抬起头,看着肖怡。
“我就想着,等他毕业回来,我们就可以重归于好,就可以结婚了。没想到他毕业之后第一次回家,同学们就说他带着女朋友回来了。”
肖怡看着她。
这个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没有躲闪。她好像干什么都不太会掩饰,喜怒哀乐那点小情绪都在脸上。
肖怡忽然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可爱。
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直来直去,不会藏着掖着。
“所以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呢?”
李晓的眼睛又红了几分,瞪着她。
“我和星光是多年的青梅竹马,如果不是你,我们肯定还会在一起的。”
声音里带着怒气,带着委屈。
“我不信他会喜欢上一个大他这么多的阿姨,”她一字一句地说,“一定是你缠着他,过年都跟着他,他才会被你骗了。”
李晓扎着个马尾,但是肖怡没有,也忘记了戴帽子,风很大,将她的头发吹的胡乱飞舞,听到“阿姨”这两个字,肖怡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抬手压了压被吹乱的头发。“你真这么觉得?”她问,“如果不是我,你和齐星光就能在一起?”
李晓沉默了,
“按你说的,你们从小就在一起玩耍,经历了童年、中学、大学,”肖怡看着她,“那你应该很了解他。”
“那当然!”李晓又抬起头来,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是会被……阿姨骗了的人吗?”
李晓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很倔强,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不论多少声音,他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看着肖怡,眼神复杂。“否则,他不会顶着那么大的舆论压力,带你回来。”
肖怡沉默了片刻,在昨天之前,她作为一个天生独来独往,身处舆论漩涡的公众人物,是意识不到一个小城还会有什么舆论压力,但是她亲眼看到了。她点点头,“的确在我身边的人,会很辛苦。”
风还在吹,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索性把围巾摘下来,从头顶盖下去,把头发包起来,在脖子上打了个结。李晓看着她,看她拨弄头发的时候,手腕上带着那天张武送的水晶,指甲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涂任何颜色。她的皮肤很细腻,脸很小,眉毛弯弯的很浓密。脸上没有大城市女生那种浓浓的妆容,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棕色的裤子坐下来时,露出了彩色的袜子,淡淡的细节,却很精致。
李晓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美好。她对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性,温和,柔软。而自己却像一个愤怒的小偷,趁主人不在家,去破坏他的珍宝。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说阿姨只是生气,你看起来并不像阿姨。”
“这个不重要。”
“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年龄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肖怡说,“如果我是因为做了一件坏事所以才老一岁,那我确实会感到羞耻。可不是这样,它就是自然而然的过程,承载着我所有的经历和成长。如果别人能认可,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不认可……”
她顿了顿。
“那也不关我的事。”
李晓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对齐星光也是这样吗?”她问,“我们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说不定他会放不下呢?你见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担忧。你对他,即使失去也没关系吗?”
肖怡皱了皱眉头,“其实挺害怕的。”
李晓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肖怡看着远处,声音轻轻的,“没有努力追求幸福的勇气。所有的东西即使握在手里,都会想,这个东西究竟是不是我的。”
她顿了顿。
“但是齐星光不一样。他总是那么阳光,那么乐观。即使失去的东西,他都会努力找回来。”
她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齐家的温暖,节日的喧闹,齐妈妈为她开的门,为她挡下的闲言碎语,还有那个在巷口紧紧牵着她的手、仰着头从人群中走过的男孩。
她抿了抿嘴。
“如果说,一段恋爱分手只是失去一个爱的人,”她说,“那我失去的,可能是我梦里才会有的一切。所以……很害怕。”
李晓沉默了很久。
“即使这样,”肖怡接着说,“越爱一个人,越希望他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如果有一天,两个人在一起找不到快乐的办法,我希望他别有那么多的道德枷锁,勇敢去做自己。”
李晓凝视着肖怡,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轻叹一声, “我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肖怡看向她,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是由内而外的。不锋利,不捆绑,像柔和的光,走在你身边的人能感觉到自己是自由的,是活在光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