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怀疑错,还是怕我怀疑对?”
“林晚清。”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压了下去。
病房门在这时被敲了两下,打断了僵持。
一个穿便衣的男人走进来,亮了下证件:“韩警官。医院说你要报案?”
林晚清立刻坐直了:“对。有人潜入病房,拿走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韩警官点头,目光在顾景深身上停了停:“你是?”
“顾景深,家属。”他起身,递名片的动作很自然。
韩警官没接,翻开记录本:“林小姐,你说详细一点。东西什么时候不见的,看清对方长相了吗?”
“没看清脸。”林晚清说,“戴帽子和口罩,男的,个子很高,右手腕有一道旧疤。”
韩警官笔尖一停:“还有呢?”
“动作很熟,像知道东西放哪儿,直接伸手就拿。”她顿了顿,“不像临时起意。”
“丢的是什么?”
“牛皮纸袋。里面具体有什么,我没来得及看。”
顾景深插了一句:“一个没打开过的纸袋,她也不确定里面是不是重要文件。可能只是她父亲随手放的东西。”
韩警官抬头:“顾景深,等我问到你的时候你再说。”
顾景深脸色不变,抬手示意请便。
林晚清垂下眼,心口那股冷意更重了。
韩警官继续问:“林父是谁?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过纠纷?”
“林振山。”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喉咙明显紧了一下,“车祸当天去世。”
韩警官记下:“你怀疑这次病房失窃和车祸有关?”
“我怀疑不是普通失窃。”林晚清抬眼,“我想看医院监控。”
韩警官合上本子:“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顾景深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韩警官,她刚醒,记忆可能有偏差。我建议等她状态稳定些,再做正式笔录。”
“建议我收到了。”韩警官淡淡道,“查不查,是我们的事。”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十来分钟,门外有年轻警员敲门,把一个文件夹递给韩警官,低声说了几句。
韩警官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监控没了?”林晚清盯着他。
韩警官抬头:“你病房这一层,凌晨一点到四点的视频,全空。”
刘护士站在门口,脸都白了:“怎么会空?值班室刚才还——”
她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晚清脑子嗡了一下,反而更冷静了。
不是巧。
有人先拿纸袋,再抹监控。动作一前一后,利落得像在收尾。
“还有别的。”韩警官看向她,“你住院登记资料里,家属联系人一栏写的是林母的号码。我们刚打过,停机。”
林晚清一怔。
“停机?”她声音发涩,“不可能。”
她母亲的号码用了十几年,从没换过。
“会不会是手机没电?”刘护士小声说。
韩警官摇头:“停机和关机提示不一样。”
顾景深皱眉:“阿姨昨天还在医院。”
“昨天什么时候?”林晚清猛地看向他。
顾景深像是没料到她会追问,停了一瞬:“你手术前后。她情绪不好,我让许晴先送她回去休息了。”
“送回哪儿?”
“你家。”
“她没回去。”林晚清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家没人。你怎么知道她现在不在医院?”
顾景深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没说话。
韩警官敏锐地抬眼:“顾景深,你见过林小姐母亲?”
“见过。”顾景深语气平了些,“昨晚情况乱,我只是帮忙安排。”
“最后一个接触她的人是谁?”
顾景深没开口。
门口却传来一道女声:“是我。”
许晴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一丝不乱,像刚从什么会议上过来。她脸上有疲色,眼神却很稳。
林晚清看见她,后背瞬间绷紧了。
许晴走进病房,先看了顾景深一眼,才对韩警官说:“昨晚我按顾景深的意思,送林阿姨去旧楼那边拿点东西。”
“旧楼?”韩警官皱眉,“什么旧楼?”
许晴抿了下唇:“仁和旧楼。”
病房里一下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林晚清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你说什么?”
许晴看向她,像是知道这句解释来得太晚:“林阿姨说,林父出事前交代过她,如果你这边有变故,就去旧楼找一份东西。她让我带路,我只送到楼下,没跟上去。”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顾景深说你刚做完手术,不适合再受刺激。”
“谁问你顾景深说什么!”林晚清声音一下哑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妈呢?”
许晴脸色终于变了:“我也在找她。她下车后让我等十分钟,我等了半小时,人一直没出来。我上楼找,旧楼里停电,什么都没有。我以为她已经自己离开了。”
“你没报警?”
“我——”
“还是你根本就知道她不会出来?”
顾景深上前一步:“林晚清,够了。”
“够了吗?”林晚清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掉一滴泪,“我爸死了,我醒来第一眼,东西被人拿走。监控空了。我妈失联。你现在跟我说够了?”
病房里的温度像一下子降了几度。
许晴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包带,关节泛白:“我不是故意瞒你。旧楼那边……确实有人在查。我怕你冲过去出事。”
“谁在查?”
许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
韩警官厉声道:“说清楚。”
许晴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沈时川。”
林晚清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又是他。
病房里所有线头,像一瞬间都缠到了同一个人身上。腕上的旧疤,仁和旧楼,失踪的母亲,被拿走的纸袋。
顾景深看向许晴,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像是在警告她别再往下说。
可已经晚了。
韩警官合上记录本:“林小姐,仁和旧楼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林晚清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陈医生刚好进门,一看她动作,脸都变了:“你疯了?现在不能出院!”
“我不是出院。”她赤脚踩到地上,腿还在发软,声音却异常清楚,“我要去找我妈。”
顾景深一把扣住她的手臂:“你现在过去,只会添乱。”
林晚清猛地甩开他。
她力气不大,却甩得很狠,连自己都晃了一下。顾景深手背被她指尖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添乱的人不是我。”她看着他,眼神冷得发颤,“从现在起,谁拦我,谁就最可疑。”
顾景深盯着她,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一丝。
就在这时,韩警官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刚听了两句,神色陡变。
“确定是她的东西?”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韩警官抬头,看向林晚清:“仁和旧楼那边刚有人报案,在楼梯间捡到一只女士手包。证件是林母的。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林晚清浑身一僵:“纸条上写了什么?”
韩警官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措辞。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让林晚清相信沈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