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瑕眼中闪烁着泪花,她用力地握住祁寅川的手,就好像这样,能够将他从既定的命运里拽出来。
她很无助,也很彷徨不安。这一次,祁寅川昏厥后很快醒来了。那,下一次呢?会不会有朝一日,命运残忍地对待他,裹挟着他,让他陷落,再也挣脱不出来。
玉微瑕不敢想。
她放下了祁寅川的手,紧紧环住了他,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了他的里衣。滚烫的触感,灼伤了祁寅川的胸口。
祁寅川用力圈住玉微瑕,神色晦暗难明。他的气息滞了滞,随后,艰涩地开口:“对不起,阿玉,是我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有下次了。为了你和姮娘,我会撑着这副身体……”
玉微瑕没有说什么。
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一阵,渐渐变成小声的啜泣,又转成低低的呜咽。到最后,她的委屈一股脑涌了出来,一声又一声地哭泣着。
祁寅川出事以后,她一直压抑着自己,假装无事发生、应对自如。可到现在,她意识到,那不过是她在努力撑着自己罢了。在她的最深处,害怕和恐惧早已弥漫在她周围。她不敢想象,祁寅川醒不过来的后果是什么。
夫妻二人默然良久,玉微瑕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轻微的哽咽声。
祁寅川的心疼无以复加,他愈加后悔。
他是什么样的丈夫?为了获得妻子更多的注意,不惜损毁自己的身体。旁人的丈夫,要体格壮硕,才能保护妻女。而他,本就较常人弱些,却还这么做。
他不仅护不住妻女,反倒成了她们的拖累。他还害得玉微瑕被母亲罚跪,跪到他病好为止。
玉微瑕爱不爱他,是否最爱他,当徐徐图之,怎么能用这么激烈的方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下好了,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伤了自己,伤了玉微瑕,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愚蠢,他当真是愚蠢!
祁寅川心浮气躁,手不自觉用力,攥紧了被褥,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他垂着眼,不愿在玉微瑕面前暴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的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声音沙哑,同时带着些病还未愈的脆弱与视若珍宝的爱惜:“阿玉,你别怕。我等会儿就差人和母亲说,让她取消了你的罚跪。”
谁知,玉微瑕却拒绝了。
她从祁寅川的怀中坐起来,细细擦拭了眼泪,神色郑重,目光柔和:“我不怕,我从来也不怕这些。母亲的惩罚是对的,甚至,相较于两个妹妹,我还轻些。”
“我是长嫂,与两个妹妹出去,本应看顾好,却自顾自离开了。”玉微瑕耐心地解释,“你和世子都来寻我,你为寻我,还生了病。”
见祁寅川仍面有疑色,玉微瑕忍不住笑起来,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实则不是这些原因,是我私心里,想为你求个平安。你看,祖宗显灵,这不就被我求到了么?”
“所以啊。”玉微瑕抬眸,面若桃花,灿若朝霞,眼底漾着浅浅的情愫与期待,她望向祁寅川,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你呢,要好好养病。我呢,也会去祠堂,就当是还愿——成,还是不成?”
祁寅川霁颜而笑。
玉微瑕这般坚持,他岂有阻碍之理?
就像春天的绵绵细雨,落在地里,化作了土壤的养分。简简单单一个字,甜滋滋的,在心口捂着,汲取爱意,又在舌尖绕了好几遍,才终于脱出口——
“成。”
玉微瑕跟着莞尔。
祁寅川缓缓说:“阿玉,你是我的妻子,我当护着你。有我在一日,便许你一日安宁。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也一定替你荡平前路,教你余生喜乐无忧。”
玉微瑕唇边的笑意立时凝住。
她蓦地拧眉,那笑容一丝一丝地敛了去。她看向祁寅川,一言不发地从床上起身。她站在床边,低着头,比他高出整整一截。
祁寅川仰头看她,只见她的面容落在阴影里,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隐约知道,她此刻的情绪有些低落。
“阿玉……”
祁寅川有些慌乱,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急切。
“嗯。”
玉微瑕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像隔着一块冰。这已经是她强行克制的结果了。
方才听完祁寅川的“保证”,她没有一丝欢喜,只有满心的恐惧与惊骇。
什么叫“我不在了”,什么叫“荡平前路”,什么叫“余生喜乐”,他不要她与姮娘了么?
他这次是急病,高热与昏厥,几乎吓得她魂飞魄散。
她不要再听这些骇人听闻的话。
她只知道,他醒来了。她相信,他很快会病愈。然后,一切就会朝着她期待的方向走去——
日子回到从前的样子,平淡,安稳,哪怕一成不变也好。
可祁寅川偏要提这些不吉利的话。
玉微瑕懊恼极了,也难过极了。心里的不安一阵又一阵,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焦灼过,像有什么东西正被人从怀里硬生生夺走。
她鼻尖酸涩,眼眶发涨,语气硬邦邦的:“不要再说这些杞人忧天的话,无端让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