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落了半截。
他们看向了另外一半。
玉父的表情僵了僵。
长女知书达理,极肖似他。她是个有主见的人,一旦打定主意,就绝不悔改。这么多年下来,玉父很是了解玉微瑕的脾性。
他从不掺和后院的事情,随着女儿渐渐长大,还是妻子与她相处得多些。
玉父瞥了眼妻子,默默后仰。他已经解决了小女的事情,长女的事,交给妻子正好,他可不擅长问长女与女婿的秘事。
明母知晓玉父的意思,心中暗骂了他几句。他不方便,难道她一个岳母就方便了么?
明母嫁过来时,玉微瑕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她养着她,与自己亲生的无异。终归还是心疼玉微瑕,明母深吸了一口气,询问起了缘由。
若是玉父问这个,玉微瑕绝不会告知。只是,问起这个的,是明母,是她的继母。
玉微瑕不忍让继母的问询落了空。
她叹息一声,交代了始末。
玉父明母相视一眼,皆皱起眉来。
许久,明母开口:“微瑕,若你不愿意再与之纠缠,那么,姨母会给中州祁氏写份帖子。你可以与祁氏女婿和离,带着姮娘回来。”
玉微瑕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姨母,祁氏不会允准的。而且,我与他之间,还没到和离的地步。”
“若然如此。”明母小心翼翼,试着劝慰,“你不如与祁氏女婿再试试?”
“可是,姨母……”
玉微瑕顿了顿,抬起含泪的眼眸,看向了明母。这个问题藏在她心里很久了,久到辗转反侧。就像是一道洪水,如今终于等到了决堤的那一刻。
“不,母亲。”玉微瑕泣不成声,她将自己所有的脆弱展露,断断续续地说,“我何尝不想和他忘却前嫌,我们还有姮娘……可我,可我也实在是难迈过去这道坎。”
姊妹二人相继哀哭,又岂能不是父母的隐痛?
尤其是玉微瑕,自她长大,就很少见到她哭了。可现在,她却跌坐在地,哭得支离破碎,泪眼朦胧。
明母愣在当场,动也没动。那一声“母亲”如此清晰,惊心动魄,几乎要刺穿她的心。
其实,按理来说,明母虽为继妻,玉微瑕也要唤她一声“母亲”。更不要说,她嫁进来时,玉微瑕才一岁左右。刘家是厚道人家,只盼着继母好好对玉微瑕,并不会挑拨什么。
“姨母”这个称呼,反倒是明母自己提出来的。
她告诉尚且年幼的玉微瑕,牌位上的,是她的母亲,是生她的母亲。她的母亲生下了她,她才能来这世上走一遭。倘若她的母亲没生下她,那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小小的玉微瑕很疑惑:“……她是母亲,那你呢?”
明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哄着她:“你就……唤我一声姨母。”
就这样。
玉微瑕喊了很多年。
从来没改过口。
明母从来没有向玉微瑕掩盖过她亲生母亲的真相,也从不曾为了得到玉微瑕的喜爱而抹黑什么。所以在玉微瑕的印象里,继母是公正的,并非特别亲近的。
可等玉微瑕成为了母亲,她才明白了自己这位既是“新母”、也是“继母”的母亲。
是啊。
这是明母想告诉玉微瑕的——
你可以爱我这位新母亲,但你也要记得你的亲母亲。
改口的后一刻,明母反应过来后,她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她坐不住了,她几乎是扑到了玉微瑕的身上。
她将玉微瑕揽在怀中,胡乱拍打着她的背,拼命安慰着她:“别哭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玉微瑕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释放的地方。
那就是母亲的怀抱。
她回抱住明母,铺天盖地的情绪席卷她的全身。可这次,她不用害怕,也不用再克制。
因为她也有母亲。
她有母亲,她的母亲会保护她。
她的母亲一直在保护她。
所有的母亲。
玉湘宜罕见地不吭声。
她只是悄悄地靠近,然后环抱住了玉微瑕和明母。
母女三人,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