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默默为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想着趁热打铁,为自己增加筹码。
“我可是许了人家的,待我未婚夫欧阳诚高中归家,上门提亲,而他的未婚妻却在乱葬岗,你们怎么面对欧阳家?”
安家族老一时无话,毕竟安逸说得对。
族规虽是传男不传女,但欧阳家也是陵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安家和在世时,两家就定了亲,只待欧阳诚赶考归家,即刻成婚。
二叔和三叔互相看了看,没想到平时安静内敛的小侄女此刻竟这般伶牙俐齿,还知道拿欧阳诚来压他们,反将一军。
两人正头疼,就听有小厮来报,欧阳家的人前来吊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急忙赶去了灵堂。
安逸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轻轻拍了拍两位姐姐的手,安抚她们的情绪。
三婶嗤了一声:“小小年纪,还未出阁就让夫家撑腰,也不嫌害臊?”
安逸冷笑一声:“既然夫家与女子无关,婶婶怎么在这儿掺和我安家的事儿?”
“你?!”
三婶被怼,气得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脸涨得通红,转身一屁股坐在红木雕花椅上,一掌拍向茶几,青花磁盏应声落地,碎了个稀巴烂。
旁边的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犹豫,谁也不敢上收拾,生怕触了霉头。
远处传来谈话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二叔和三叔的声音难掩兴奋,语调都欢快了不少。
安逸微微皱眉,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果然,三叔一进门就将一本红色册子甩在桌案上,二叔则扯了扯弟弟的衣袖,示意他克制,但脸上确实藏不住的得意。
“安逸,欧阳家的人刚刚过来,说要退婚。”三叔指着桌案上的红色册子,语调昂扬,“他们说,对不住,将你的生辰帖也退了回来。”
闻言,安逸举目四顾,眼泪“哗啦”一下,流了下来,可屋子里的老老少少,不是回避她的视线,就是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戏谑。
父亲尸骨未寒,还未出殡,此刻就已无人为她,为她的母亲,为她的两位姐姐,说句公道话!
偏厅的每一个人,都等着将她们敲骨吸髓,将安家的家产据为己有!
安逸闭了闭眼,给自己短暂的时间思考,该如何盘活手上这个烂到底的项目!
哦,还有团队——
她那哭哭啼啼,柔弱不能自理的母亲和两位姐姐!
再睁眼,安逸突然像是情绪失控了一般,猛地站起来指着桌案上那几本账册和契书,大喊:“既然你们想要那些铺子,给你们就是!拿去!都拿去!但你们拿了铺子,也得给我们一条活路!”
她双肩剧烈颤抖,豆大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两位姐姐被她的情绪带动,也跟着哭了起来,她娘更是哭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歪在丫鬟身上。
“除了望仙坡那块鬼地方……”安逸竖起一根手指,道,“我还要一千两!”
一听到“一千两”,二叔和三叔对视一眼,他们早盯着那几间日进斗金的粮行和绸缎铺了,见安逸松口,别说一千两,两千两也会立刻答应。
“那是自然。”三叔赶紧插话,生怕安逸反悔,“各位族老作证,只要你们签了这放弃家产的文书,那一千两,我们这就凑给你!”
安逸抹了一把眼泪,像是自暴自弃般地抓起毛笔:“好!但我还有个条件——”
听到“条件”两个字,二叔和三叔都皱了皱眉。
她走出偏厅,指着院落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废旧账本。
“这是我父亲前些年亲笔写就的账册,对你们来说就是没用的垃圾,堆在这儿看来也是打算烧掉的,但我想留着,权当是个念想!”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道:
“库房里积压得发了霉的次等陈粮,也得让我带走,那还是我和父亲一起堆的。”
“反正二位叔叔看到这些也心烦,不如送了侄女,权当成全侄女的一片孝心二位叔叔不会连这都舍不得吧?”
闻言,二叔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确实,正如安逸所言,那些旧账本就是废纸一堆,正准备烧了。
那些陈粮都快臭了,管家昨天还报说官府不让随意丢弃陈粮,必须运送到指定地方焚化,不然有人吃了出了事,安家得负责到底。
现在有人处理,何乐不为?
“依你!依你!三丫头果然是个懂事的,这可是你自找的,往后饿了肚子,可别上门来哭!”二叔高兴地应到。
文书签定,手印按死。
安逸接过那一千两银票,揣进怀里的瞬间,手上的汗将银票粘了出来,她有些紧张地扯开,叠得整整齐齐,再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三婶看她这小心谨慎的模样,暗地里淬了一口:“平时不少吃也不少穿,怎么也都是安家的大小姐,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似的?”
二婶也小声嘀咕:“果真是女儿家家的,小家子气!”
母亲和两位姐姐哭天抢地,眼泪婆娑,直骂二叔、三叔是白眼狼,又骂安逸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交出了安家,一千两,可怎么够活啊!
二婶、三婶也不是吃素的,听到自家男人挨骂,火速奔赴前线,和三人对骂起来。
相比较安家其他女人上演的这出骂战,安逸的情绪稳定多了。
她摸了摸袋子里的银票,虽然有些后悔要少了,但看着眼前那些旧册子,眼底的凄惨与泪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叔三叔沉浸在得到家产的喜悦了,根本没注意到安逸的变化。
为了体面,安家风光大葬安家和,然而待他遗体出了殡,安逸母女四人就被要求离开安家,连一点多余的首饰都不让带走。
给父亲的灵位磕了个头,安逸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对着呆若木鸡的母亲、大姐和二姐打了个手势:“哭什么?走,去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出门时,三婶还在后头笑着啐了一口:“要了块鬼地,真以为能过上好日子?”
母亲和大姐、二姐仍旧哭哭啼啼,对着安家,一步三回头。
安逸则坐在拉货的马车上,咬了一口从随手顺来的苹果,心道,银子和土地到手,翻身,轻而易举。
她扬了一皮鞭:“走,咱们去望仙坡当山大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