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穿上衣服鞋子,抄起扁担,拉开门走出去。陈翠莲和安乐也出来了,两人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梳,脸上挂着同样的惊惶。
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蓝短衫的男人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一个扛着扁担一个抱着膀子,满脸横肉。
领头那人看到出来的是几个女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某种不怀好意的打量:“哟呵,没想到是几位美娘子啊?”
安逸走上前,把陈翠莲和姐姐们挡在身后:“什么事?”
领头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轻佻:“小姑娘,这里是曹家的地界儿,住这儿得交租,一年三十两银子,不多吧?”
闻言,陈翠莲脸色一变。
“曹家?没听说过。”安逸冷笑一声,“想收租啊,先把地契拿出来证明这是你们的地界儿再说。”
“小丫头还挺横!”领头那人嘿嘿一笑,“没钱交租金啊?拿别的交换也行啊!”
“丑人多作怪!”安逸扁担一横,抵在前面。
“啧啧啧,有性格!我喜欢!”领头那人眉头一挑,笑着道,“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四个美娇娘,兄弟们,有福了!”
“大哥,就是这老的,也太老了!”
“那三个年轻,刚好咱们一人一个!这个凶悍的自然是大哥的,我喜欢那个。”那人指着安乐道,“娇娇的。”
被人如此羞辱,安心和安乐羞愤欲死。
倒是陈翠莲移步走到前面,冷声道:“曹家?曹如海还是曹金云?”
“哟呵!你竟知道曹里长的名讳!”领头的那人朗声道,“曹如海是我二叔,仙泉乡的里长,也是这宅子的主人。”
那人不怀好意地打量四人一眼,一把搭在安逸的扁担上,轻佻地道:“我们可都是正经人,今天就是来收租的,妹妹,别紧张嘛。”
安逸一甩扁担,将那人往后怼了一步:“这儿是安家的宅邸,几时轮到你们曹家了?你们占了这个地,还要收租金,这不是明抢吗?强占人宅邸,这可是重罪。”
“安家?我好怕啊!”领头那人压根儿不理安家,只看了安逸一眼,嘲讽地笑了笑,“安家都走了多少年了,你这张嘴倒是够硬的。一句话,给钱,还是滚蛋?”
安逸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从头到脚把对方审视了一遍。
对方对望仙坡的产权归属一清二楚,但不是故意装糊涂,而是有恃无恐。
她们刚一入住,第二天就带人上门,而且挑大清早来,开口就是一年租金,手段老练,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对方是地头蛇,三个壮汉,她们四个弱女子,正面硬刚没有胜算。
安逸把扁担往地上一扔,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三十两是吧。不过我们现在没那么多现银,要考虑一下。”
“既然你们是官属,肯定有正规的租房合同,合同先放着,我们商量商量,商量好了给你答复。”
“租房合同?”领头那人愣了一下。
安逸一时也愣住了,闭着眼睛把看过的古装电视剧全都过来一遍,终于想起来了:“就是租契!”
他狐疑地看了安逸一眼,显然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干脆。
不过他也是有备而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地一下,拍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
“这是租契!三天,我只给三天。三天后不交钱,荒郊野岭,哥哥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点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两个跟班跟在他屁股后面鱼贯而出,其中一个临出门还回头扫了安乐一眼,眼神黏糊糊的,让安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破败的院门“砰”地关上,差点被摔散架了。
见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母女四人瞬间泄了气,颓然地坐在石磨盘旁边。
安乐一副吃了苍蝇,恶心想吐的表情:“那癞蛤蟆,也不看自己长什么样!!!”骂骂咧咧地,说完,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安心抱住陈翠莲,闷着头,声音沙哑,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语气:“娘!这里太可怕了!我要回陵州!”
安逸则是捡起那张租契,仔仔细细地审阅着,看起来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那三人的影响。
陈翠莲的表情也相当无奈,看着大女儿和二女儿,连连叹气。
见安逸似乎不像安心、安乐那般悲伤,她试探着问:“安逸,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安逸放下租契,双手往前一摊:“能有什么办法?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被三个破皮无赖缠上,我们四个女人,是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真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闻言,安心和安乐克制的情绪直接全线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陈翠莲被两姐妹哭得心烦,皱着眉头,朝安逸翻了个白眼:“那你问他们要这租契是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真的只想收租,有没有契约精神?毕竟兵有兵法,官有官道,匪有匪路。”
安逸没有隐瞒什么,她是真的想了很多办法,甚至还在努力地和系统沟通。可系统毫无动静,【农事试错指南】,不会真的只助力她开荒种地吧!
安逸让自己冷静,想办法拆解对方的目的,了解对方的想法,这或许能找到生存之道。
“那你怎么看?”陈翠莲十分讶异,没想到平日里最安静内敛的小女儿竟然有这番见地。
“还行吧!”安逸看着荒院想了想。
他们虽然口无遮拦,却也没有什么实际动作,若是真想强取豪夺,她们四个怎么敌得过三个壮丁,那几个人的目的主要还是求财,并不想惹上官非!
但她也不想痛快地给,那样只会让人误以为她们身负巨资,从而索取无度。
况且,她们只要按照系统的引导,完成开荒种地各项任务,银钱什么的,那不是水到渠成吗?
想到就做,安逸片刻不想耽误,见安心、安乐还处于情绪低谷,干脆进屋把干粮拿了出来,没有什么比吃饱饭更重要的了。
她一边啃白馒头,一边打开一包卤牛肉。
“那几个人虽然看起来混不吝的,不过是狗仗人势索要钱财,咱们花钱买平安就是。我们不是还有一百两吗?给他们三十两,换一年安生日子,不是挺好的吗?”
安逸啃了一大口白馒头,又吃了几片卤牛肉,舒服地打了个嗝儿。
不知谁的肚子发出一串“咕噜噜”的叫声,陈翠莲、安心和安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忍不住齐齐把目光投向安逸的手上。
她们昨天忙了一天 ,今天一早又受到了惊吓,这会儿确实是饿得扛不住了。
安逸一伸手,把装着馒头的麻布袋和手上卤牛肉递过去,开启了今日的动员。
“今儿天气挺好的,咱们吃饱喝足下地去。当年,爹和娘能带着安家从这里走到陵州府,如今我们也可以!”
“二叔、三叔他们总欺负我们没有男丁,那便叫他们瞧瞧,我们女子也能撑起自己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