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没有急着说“能”。他想起江辞说，不能确定的就不要假装确定。

“我不能说我现在什么都能承担。”许惊蛰说，“我也还在实习，还在学着工作、生活、处理关系。但我愿意认真承担。我不会因为谈恋爱影响工作，也不会因为你们一时不接受就跟家里断掉。我希望我们能慢慢说，而不是互相逼。”

客厅又安静了。

许母擦了擦眼泪：“那你今天是回来通知我们，还是回来商量？”

许惊蛰心里一颤。

他低声说：“我是回来告诉你们真相，也回来听你们怎么想。可这不是一件我能说改就改的事。妈，我喜欢他。”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在江辞面前说喜欢，他已经可以比较自然。在父母面前说喜欢，却像把心掏出来放到桌上。可说出来之后，许惊蛰反而不再那么抖了。

许母看着他，眼里还有泪：“你从小就倔。”

许惊蛰想笑，又笑不出来：“嗯。”

“小时候想学什么，想做什么，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里早就定了。”许母说，“现在也是。”

许父叹了口气：“这事我们一下子接受不了。”

许惊蛰点头：“我知道。”

许父看着他：“但你也不是小孩了。你说你想清楚了，我们也不能把你绑回来。”

许母瞪了许父一眼：“你这叫什么话。”

许父没回嘴，只看着许惊蛰：“我们需要时间。你也别急着把人带回来。”

许惊蛰喉咙发紧：“好。”

许母低声说：“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不能说我马上就能接受。但你今天能回来讲，比瞒着我们好。”

许惊蛰眼泪一下就上来了。他低头用力眨眼，却还是没忍住。

“妈，对不起。”他说。

许母哭着说：“你对不起什么？你又没做坏事。”

这句话把许惊蛰彻底击中了。

他抬头看着母亲，眼泪掉下来，整个人像终于卸下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解释、很多防御、很多逻辑，但最后让他破防的，居然是母亲含着眼泪说：你又没做坏事。

那天的谈话持续了很久。没有电视剧式的大和解，也没有激烈争吵。许母问了很多现实问题，问他以后会不会后悔，问江辞家里知道多少，问他们有没有考虑以后生活。许父话不多，但一直听着，偶尔问工作和经济问题。许惊蛰能答的答，答不了的就说现在还不确定。

傍晚时，许母去厨房做饭。许惊蛰想去帮忙，许母看了他一眼，说：“你去洗菜。”

许惊蛰愣住，立刻站起来：“好。”

洗菜的时候，许母站在旁边切菜，忽然说：“他上次看着挺稳。”

许惊蛰手里的青菜差点掉进水池。

他抬头：“谁？”

许母看他：“还能是谁？”

许惊蛰耳朵慢慢红了：“嗯，他是挺稳。”

许母没有继续夸，只说：“稳也不能欺负你。”

许惊蛰鼻尖又酸，嘴上却说：“他欺负不了我，我嘴比较欠。”

许母看他一眼：“你还知道？”

许惊蛰忽然笑了。

这顿晚饭吃得比午饭轻松一点。许父还是不太说话，但给许惊蛰夹了一块鱼。许母提醒他多吃蔬菜，又问他工作忙不忙。江辞没有再被反复提起，但也没有被刻意避开。他像一个终于被放在家里台面上的名字，暂时还陌生，但不再是完全不能说的禁区。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许惊蛰关上门，第一时间给江辞发消息：说了。

江辞几乎秒回：怎么样？

许惊蛰盯着屏幕，眼泪又有点上来。他打字很慢：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但没有骂我。也没有说你不好。我妈哭了，说她需要时间。她还说，我又没做坏事。

江辞那边很久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江辞打来电话。许惊蛰接起时，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江辞的声音很低：“你做得很好。”

许惊蛰眼泪一下掉下来，笑着说：“这句你早上答应过要再说一次。”

“嗯。”江辞说，“你已经很勇敢了。”

许惊蛰靠在门上，握着那包还没吃完的薄荷糖，哭得很安静。他不是难过，也不是全然轻松。只是太多紧绷、害怕、准备和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江辞。”他说，“我没有带PPT。”

江辞低声笑了一下：“很好。”

“也没有把你讲成项目案例。”

“嗯。”

“但我说我喜欢你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江辞说：“我听见了。”

许惊蛰吸了吸鼻子：“你又不在，听见什么？”

江辞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知道。”

许惊蛰闭上眼，终于笑了。

那晚，他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睡得并不算沉。父母的担心还在，未来的沟通还很长，江辞真正见家长也还远远没到时候。但最难的第一句话，他已经说出来了。

他没有被赶出家门，也没有失去父母。

他只是把真实的自己，往家里带回了一点。

睡前，他打开小本子，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今天回家说了。没有PPT，没有答辩，没有完美结果。但我妈说，我又没做坏事。我会记很久。

最后，他又写了一句：江辞，我把你带回家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