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紧闭脑海里就出现两个人在昏暗中喘息的画面。
梅里奥黑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脖颈后面,疼痛扭曲景象戈斯只能看清梅里奥脸上痛苦又沉迷的表情,他很熟悉那种神情。
“梅尔......”戈斯呼唤出声:自己的声音沙哑,游离在画面之外。
那个人是谁?!
戈斯浑身寒毛直立,仿佛被触怒的野兽,挥舞利爪冲那里扑过去——
“呃——!”墙壁震动,灰尘哗啦啦洒了戈斯满身,呼吸间全是沉闷腐气。
“唔呃......”
身后的人吻住梅里奥肩膀,他吃痛仰起头,露出身后黑色衣服的人,“梅里奥。”那人唤道。戈斯一口气呛在喉间,冰冷石块卡在肺里不上不下,他五指握拳在墙壁划下刻痕。
“阿拉德拉......”
梅里奥这样唤道。
“!”
“砰!”“呃——!啊啊啊啊!”
密道里发出巨大撞击声,泣血般的嘶吼在狭窄暗道里不断回荡、扩散。
“啊啊啊——!呃!”戈斯跪在地上,碎裂的石块跌落一地,碎末和指甲翻卷的血糊成一片,戈斯攥紧拳头又砸了一下,对骨头传来的疼痛无知无觉。
“Padrino......”戈斯咬着牙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睁开眼,密道昏暗,蜘蛛被震动引出在碎石里窸窣作响。
梅里奥的身影消失了,与半梦半醒间的迷梦一起消失了。
戈斯往后倒靠坐在墙壁下,手搭在膝盖上血一点一点滴落。
“不会的......不会发生的......”戈斯魔怔似地喃喃低语,“都是假的......不过是梦罢了!不过梦而已!”戈斯嘶吼,又一拳挥向地面,“是梦......”他虚弱道,头埋在手臂里,似乎在祈求。
“大公。”
一个声音顺着密道另一侧传过来。
唐吉举着烛台站在远处,看见戈斯的样子,眼神一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知道自己来这里会痛苦,为什么还要来?”
良久之后,唐吉问道。
戈斯抬起手,唐吉叹息一声把带来的纱布和伤药丢给他,动作熟练。
“安妮和伦勃朗又吵架了?”
“没有,陛下和公爵这几天相处融洽,是沙尔瓦来了。”唐吉看见戈斯支起一条腿开始包扎受伤的手,知道他那道无形屏障已经消失,端着烛台走过去。
“我已经说过了,他想杀伦勃朗就自己动手,我没功夫管他和安妮之间的事。”
“今年的新兵训练得怎么样了?”戈斯越过唐吉,走在前面。
“一切如常,但年纪太轻,战斗力你知道具体的情况。”唐吉突然停下脚步,“三年了,我们现在还没能力打进克鲁。”戈斯顿住脚步,唐吉忍着后背发毛的危机感继续道:“你对外声称我们士兵的实力越来越强大,很快就能打进克鲁报仇雪恨,但其实都是虚报。”
“你在骗民众、给他们虚假的希望,但你要明白我们救不回主教大人!至少现在不能!”
戈斯在原地站定。
“你连自己都骗过了吗?!”
三年来,没有人敢在戈斯·沃尔夫面前提梅里奥,唐吉亦如此。但今天他已经开口了,就要一次把话说完!
“镇国大公!你肩负着整个圣西斯的责任!”
“三年了,要么我们和克鲁拼死一搏,要么告诉信众们真相!我们至少还要等五年,才有能力和克鲁一战。”
唐吉肩膀颤抖,压抑着剧烈起伏的情绪。
“如果我不骗他们,三年间圣西斯会这么安稳吗?”戈斯平静回头。
“不把救回教父当作精神指引悬在空中,他们能这么快从废墟中站起来重建圣西斯吗?”
“玫瑰教堂的波吉亚主教积威十余年,就算教权王权合一,那也是遵循他留下的神谕。就算他不在了,信众们把他当作信仰就能化悲伤屈辱为愤怒。”
“愤怒是火,它烧掉陈腐的渣滓,建起新的生命。”
“教父的名字多好用啊,为什么不给那些愚蠢又可怜的人一点希望呢?”
“那你呢?”唐吉盯着戈斯被烛火照亮的幽幽眼眸,“你仍旧抱有希望吗?”
三年前,安妮将沃尔夫公爵封为镇国大公,仿照克鲁成为圣西斯全军统帅。帝国上下以救回波吉亚主教为目标,度过了苦行僧般的三年。日日夜夜,衣食住行,都以备战为目标,势必要在圣西斯教皇成为克鲁的皇后之前,报仇。
“你抱有希望吗?”唐吉又问了一遍。
戈斯抬眼看唐吉,瞳孔幽暗里面有一簇火光跳动,磷磷如鬼火,“我会带他回来的。”
“一定会。”
话音掷地有声,戈斯转身的同时把喉咙里的铁锈气咽下去,刚刚的画面像撒旦恶意的玩笑不断在他脑海里消失又出现。
“所谓三年的虚假谎言,安妮也知道。”
“这是最好的方法,让民众忘记对克鲁的恐惧,尽快投入爱琴城的新建。”戈斯说。
“但三年很快就到了。”唐吉跟上戈斯,“我能得到的消息,伊斯亚一定早就告诉你了,阿拉德拉已经在按照规格筹备婚礼,你准备......”
“唐吉。”戈斯冷声,唐吉一愣,看见戈斯警告的眼神。
“是我多嘴了,大公。”
“让沙尔瓦过来。”戈斯收回眼神,淡淡道。
“是。”
“要让裘白来看看您的伤口吗?”唐吉问。
戈斯手按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让他一个小时后来。”
薄纱似的晨雾弥漫在克鲁王城上空,山顶的王宫在云层之上。
梅里奥推开更衣室通往卧室的门,看见桌上方盒时动作一顿——
那是个漆黑的方盒。
梅里奥垂眸打开盒子,看见那根打磨光滑的骨头。
“刚刚有谁来过?”
“没有人。”门口的士兵回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梅里奥忍着呕吐的冲动拿起那根骨头,伸手仔仔细细摸过骨头每一寸。
突然停在一个地方,指腹摸到深深浅浅的刻痕。
梅里奥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脸色因为恶心煞白,眼底却跳动着幽幽火光。
“Forget me, and I'll kill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