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以璇姐,我不知道…”
“没什么,其实六年很长,局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忙,忙着找当年的真相,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忙起来会的话会忘记很多烦恼。”
“就是不知道我这快40的年龄还能在一线呆多久。”邓以璇淡然的挤出一个微笑。
“以璇姐,无论如何公安事业都有人前赴后继,即使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所有穷凶恶极绳之以法。”
“我明白。”邓以璇欣慰的看着她,眼里水波荡漾,她的瞳孔被蒙上一层海雾,看不真切。
和邓以璇分开后,余盏坐在公交站台想了很久,回家的公车来了一班又一班,直到下一班再来后,她果断离开了站台,去另一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林山英烈纪念园。”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余盏一眼,抬手打开了计费表问道:“家里有亲戚做警察牺牲吗?”
余盏点点头。
“这工作太辛苦,完全就是拿命在挥霍,我儿子也想做警察,我让他呀三思,想清楚再做。”
“再辛苦再危险也总得有人做。”余盏摇下车窗,感受着傍晚的余晖。
“是啊,前几十年警察牺牲得更多,现在是和平年代,干这行就没那么多死伤了。”
“嗯。”
是吗?和平年代,好多好多人都这样和我说,但是为什么离开我的人却那么多。
余盏迷迷糊糊的在出租上东倒西歪,再被司机喊醒时,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快九点了。
“到了妹妹。”司机将微信收款码递过去,“四十二我就收你四十吧,扫这里。”
“这么远。”余盏摇下车窗看了眼外面的景象,还好是盛夏,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不过已经在飘起了连绵的小雨。
“是啊,这个地方挺远的,都在郊外了。”
“行,我给您扫过去了。”
余盏下车的地方有一个小仓库改造的门面,里面坐着个失明老人呆滞的望着地上。
“婆婆,有花吗?”余盏躲到低矮的屋檐下躲雨。
“有,都在这边。”她颤抖着手指指了指余盏身边。
余盏挑了一束白菊,看见老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坐在木凳上,四周都是由于地势低矮漏进去的水渍,而老人就这么局促的坐在为数不多的干净的地方。
她有些于心不忍,故意将包里所有的零钱都给了她。
“婆婆,这是十五,我给您放桌上了。”
老人家拿起桌上的钱用手摸了摸,随即咯咯的笑道:“小姑娘,你给多了。”
“没给多婆婆,您收着吧。”余盏将她的手推回去。
“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见的可多了,来这里的应该都是警察亲属或者是同事吧?”
“嗯。”余盏蹲下身。
“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过我在这里呆了快二十年了,没想过赚你们的钱。”
“我儿子也在里面,我在这是为了陪他。”
余盏怔住了,转头望着细雨濛濛的陵园里,一排排的,整齐排列着的墓碑。
“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姓田,单字一个骏。”
“好,那您把钱收下吧,我再拿一束花。”
余盏没再给老人推辞的机会,拿起两束□□直向远处去。
纪念园里的墓碑按照姓氏排列,刘沈遥的墓碑在山腰的位置。
拾级而上,余盏的肩头和发梢上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绒毛,她戴着卫衣连帽,一下一下的扫视过去,最终停在了一个墓碑前。
碑前已经有一束白菊,没有放在中间,而是轻轻的靠在了一边,不少的瓣叶被雨水打落,零零散散的落在了石碑上。
余盏蹲下身用手抹去,将自己的白菊放在了另一边。
她取下帽子,安静的站在碑前,来的路上分明想了很多,可是站在这个位置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遥姐。”她涩哑的开口,声音混合在雨水里,被泡的发虚发颤。
“我是余盏,我来看你了。”
骤然起风,吹得山坡上的树都在窸窸窣窣的嘶吼。
“对不起沈遥姐,过了这么久我才来看你,让你等很久了。”
“以璇姐不肯告诉我发现你时你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我猜你应该撑了很久,很辛苦吧。”
“从前我们缘分短暂,见面的时间不多,不过你真的很照顾我,我还一直盼望着能在汾南市局工作,能和你,以璇姐,还有……一起破案子。”余盏撑出一个微笑,轻轻的抚去了碑上的枯枝落叶。
“时间过得好快,好像一切都和当初不太一样了。”
踩水声不近不远的传入余盏耳内,她用余光看见了一把纯黑色的伞,细密的雨丝顺着伞面向下,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黑色的伞面在她旁边驻足,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久未离去。
来人抬了抬伞面,将黑伞向她那边倾斜了半分。
“谢谢。”余盏很客气的道谢。
“不用。”来人也用同样冷淡的语气回答。
他将臂弯里的花放在碑前,什么话都没说。
余盏偏眼看了看来人,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记得她。”他简单的开口。
“你是她朋友?”余盏问道。
“不算是。”男人呼了口气,“说实话我不认识她。”
余盏蹙眉。
“我是受人之托来的。”
他紧紧盯着碑前的另一束白菊,不经意间捏紧了衣角,转瞬即逝的又松开。
“不过看样子托付我的人好像已经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