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群明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有些模糊,看不真切:“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周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颗糖被他塞在口袋里,却没有吃。
第二天是周五,周扬一大早就到了教室。
他昨晚在医院陪护,黎秋华后半夜睡得不踏实,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眼下凝着一圈淡淡的青黑。
季群明来的时候,周扬正在看昨天那套题的解析,他把剩下的卷子往他桌上一放,在旁边坐下:“昨晚没睡好?”
“嗯。”周扬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季群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晨风有些凉,吹久了容易头疼。
周扬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没说什么,继续看着试卷。
“这几套题是前年的,”季群明指着其中一沓:“题型跟今年的差不多,你先做这套,那两套留着下周。”
周扬“嗯”了一声,抽出他说的那套,开始看第一题。
季群明没走,坐在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错题集,翻开看了起来。
周扬做题的时候很安静,除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几乎没有别的动静。
季群明看几行字,就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看他皱着眉思考的样子,看他写错了一步又划掉重写的样子,看他偶尔停下来转一下笔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是被按了重复键,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每次都会不自觉的发呆,他觉得可能是这两天烦心事太多了。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手掌下有力的搏动,眉头皱得更紧。
“这题,”周扬忽然开口,把卷子往他这边推了推:“辅助线是不是应该这样做?”
季群明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几何题,周扬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把复杂的多边形拆成了两个简单的三角形。
“对,”季群明拿起笔,在图上补了几笔:“这里用相似,比例就出来了。”
周扬看着他的推导,点了点头,接过笔继续往下写。
季群明却没松手,两人的手指在笔杆上短暂地碰了一下。
周扬抬眼看他,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
季群明意识到不对,松开手笑了一下:“你继续。”
周扬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季群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开口:“周扬。”
“嗯?”
“周末……你有空吗?”
周扬的笔顿了一下:“什么事?”
“图书馆,”季群明说,“我找到几套竞赛的真题,一起去看看?”
他看了周扬做的几套题,尽管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但有些综合的大题依然存在问题,没有学习过竞赛的方法,算起来还是有点困难,得给他补练一下。
自己的笔记本则被赵辞借去了,不用说都知道他借给谁去看了。
女生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他原本也打算把笔记本先借给徐紫研看,周扬这边他可以重新写给他。
听了他的话,周扬垂眸想了想。
周末他本来打算去医院陪黎秋华,但黎秋华昨天说让他别总往医院跑,功课要紧。
而且这次竞赛的奖金他必须得到,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周六上午。”
“行。”季群明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往常真切一些:“周六上午,图书馆门口见。”
他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含着糖,把脸埋进臂弯里,心里有些期待。
……
周六上午,周扬起了一大早,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图书馆门口。
路上的行人有些稀疏,周扬穿了件黑色卫衣,背着黑色的书包,站在公交车站旁边低头发消息给季群明。
周:到哪儿了?
那边也是秒回消息。
J:快了,再等我几分钟。
他收回手机,垂头看着地砖的缝隙,不远处有一棵玉兰花树,空气里裹着阵阵的幽香钻进鼻子。
“哟,这不是小杨么,这么早啊。”
周扬闻声看去,是楼下的邻居曾叔,黎秋华经常跟着他在小区里打太极。
细看男人的两鬓已经染白,可精神状态很好,穿着一件白色的太极服,站在不远处,笑眯眯的看着他。
“曾叔。”他礼貌的道了一声。
“你在这儿干嘛?”
“和同学约好来图书馆。”
“噢,行。”他点了点头,比划道:“等你妈妈好了,叫她来找我继续学太极,我最近又新学了一套拳法。”
“嗯。”他们低声应下。
黎秋华生病的事情,周围几个邻居都知道,平日里都帮扶着周扬。
出自人心底的善意,他们不主动提及伤心事,而是寄予美好的希望和未来。
曾叔走后,季群明才姗姗来迟,少年懒散地揣着兜走过来,另一只手上提着东西。
“睡过头就直说,找那么多借口。”
“哎,你这人,”他把手上提的袋子递过去:“好心给你买杯咖啡,你就这么报答我?”
周扬看着他手上的东西一时愣住:“你去买咖啡?”
“不然呢,你看看你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晚上搞事情不睡觉。”
周扬一时有些语塞,僵持了两秒后接了过去:“谢了。”
两人走进图书馆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周扬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堆试卷,看着对面两手空空的男生,疑惑道:“你来图书馆不带书?不带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