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拉知道,现在她的头顶正趴着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一年,她已经习以为常。
但其他两个孩子显然不这么认为,她们惊慌失措地想要把它从她的脑袋上赶下来。
南希四下搜寻着可以利用的武器,而玛德琳则试图牺牲自己。
“不要伤害她,”玛德琳拍打着怪物的身体,“你到我这里来吧,我愿意让你寄生!”
也许她本身并不是个勇敢的人,但她是会为了自己在乎的人而变得勇敢的人。
【而我无耻地利用了这一点。】阿黛拉的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但她还来不及对这种情感做出反应,就被脑海中传来的剧烈疼痛给打断了。
南希已经找到武器了,她爬上壁炉,取下了一把装饰用的长剑。
“阿黛拉,我来了!”她尖叫着向阿黛拉冲了过来。
现在,那只寄生蝇的取卵器已经从阿黛拉的脑袋里面退了出来,南希的动作又吓得它拼命地煽动着翅膀,略带得意地飞到了天花板上。
“嗡嗡——”越来越多的嗡鸣声从黑暗中响起,她们看到了走廊尽头似乎有一片黑压压的苍蝇正在袭来。
“到这儿来!”玛德琳随便打开了一间房门,将阿黛拉和南希推了进去。
这是一间尘封已久的书房,房间的中央摆放了一张书桌,暗红色的窗帘将窗外的风景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深沉的阴郁中。
尽管锁舌已经咬死,但玛德琳和南希还是死死地抵住房门,直到门外令人不安的震动声彻底消失。
“刚刚那是什么?”南希问。
“这只是一种象征。”阿黛拉喘着气,“我患有偏头痛,所以我才会想象有‘寄生蝇’在我的脑海里。”
“哈?”南希看起来很难理解阿黛拉在说什么。
“每当满月或者潮汐轮回的时候,”阿黛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都会听到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这种声音会让我很痛苦,就像是有寄生虫在啃噬我的脑子。”
玛德琳明白了,这个幻境似乎一直在将她们的痛苦转变为可以被看见的东西。南希的痛苦是“流血的巨人”,阿黛拉的痛苦是“飞进脑子里的寄生虫”。
“好吧,那这种疾病的成因是什么?”南希说,“你必须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没有这个必要。”阿黛拉垂下眼帘,“我已经说过了,只要我们意志坚定,就可以通过这场考验。我会自己克服的……”
她突然捂住了脑袋,剩下的话全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阿黛拉蜷缩在地毯上,和南希当初的模样一模一样。
“阿黛拉,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玛德琳觉得自己的心也痛了起来。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钉住翅膀的黄翅蜓,细长的身体徒劳地挣扎,却逃不开作为标本的命运。
“阿黛拉,你冷静下来,”南希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你不是很清楚,这些东西都和我们对自己的看法有关吗?”
“不!我做不到!”阿黛拉身体突然往下一坠。
她们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地抖动,玛德琳感觉到阿黛拉正在不断地远离她们,她所在的区域似乎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连最迟钝的南希都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她和玛德琳一起扑上前去,试图拉住阿黛拉的胳膊。
“阿黛拉!”两个孩子的手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甩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进了那个看不见尽头的漩涡中。
“我们必须要帮助阿黛拉。”玛德琳说,“南希,你之前来过阿黛拉的家吗?”
“没有。”南希干瞪着眼。
“我以为你和阿黛拉是好朋友。”玛德琳有些惊讶。
“不,实际上我们是在不久之前才熟悉起来的,”南希顿了顿,“我对她的故事一无所知,也许她也从来没有想让我们知道。她很有边界感,你不觉得吗?”
神秘的阿黛拉,她的眉间总萦绕着忧郁,她总是在她的身边筑起边界。
“既然你们这么有默契,”南希说,“或许你应该发挥一下你所谓的‘感觉’?”
玛德琳在这间书房中四处搜寻。这间书房和大部分的书房都没有什么不同,但她相信幻境中所出现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她的视线忽然锁定在了书桌上的那架台灯上。这是一盏复古的台灯,外壳是掐丝珐琅的鸢尾花花纹,右下角坠了一根金属链条。
光,是一种跨维度的沟通方式。这是阿黛拉告诉她的。
玛德琳拽下链条。
光出现了,并且越来越亮,填满了整个空间。
“我们要走了!”在被光芒吞噬之前,玛德琳紧紧握住了南希的手。
*
对于阿黛拉·莫里斯来说,日子和日子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的日子从来不会像树叶缝隙之间的阳光一样明媚,也不会像公园里的那些嬉戏孩子发出的声音一样吵闹。
大部分时候,她的日子闻起来像是草药的苦涩、听起来像是爸爸发病时痛苦的嚎叫、摸起来像是一块受潮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