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走过去，还未推门，门就开了。

晟煜站在那里，橘黄色的灯光下，他笑意盈盈：“要进来看看嘛？”

梅晚从未亲自进入过他的这个房间，但他经常看他进去，尤其是出任务前的准备时刻。

这是一个工具间，里面放着晟煜的各种道具，充满了道家氛围。

率先映入眼中的便是桌案上的牌位，牌位后面只有一尊天师石雕。

[吾师晟公清烛天君之灵位]

梅晚先是跟着上了三柱香。

晟煜正在擦拭他的剑。

梅晚问：“这剑叫什么名字？”

晟煜：“七星龙渊。”

梅晚：“啊，那个传说中的？”

晟煜挑眉：“不，七块钱一把，网购。”

梅晚：“.......”

晟煜的另一张桌子上则是摆满了符咒，用朱色墨水画着一些复杂的符文。

晟煜：“那些符纸也是网购的，十块钱三百张，批发。”

梅晚：“.......还挺便宜。”

晟煜笑：“是吧？”

梅晚在凳子上坐下，环视一圈，令箭、神牌、阵旗、葫芦、印、铃、仗、棍、铜币、笏、铜镜、如意、木棒....总之千奇百怪的器具摆满了这个房间，连四面墙上都用彩色颜料画着威仪的天神。

一切都让人丝毫不怀疑，他就是一位正统的天师继承人。

但他虽然每次都会带上这些实用的道具，他本人却并不是很喜欢穿相关的衣服。

晟煜：“很有趣吧？这些玩意儿，都是我师父这些年囤的，之后都便宜了我。”

梅晚静静望着他，等待着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晟煜把剑收入鞘，安放回剑挂上：“我听见南览和你说话了，不过，我想澄清一点，我父母都健在。”

梅晚一时间哭笑不得。

晟煜：“我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留守儿童，我是农村里的孩子，我父母出去打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他们离了婚，各自成了家，有时候会寄一些钱回家，尽一些义务，但匿名，我三岁之前是由我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吃田里的菜、书上生虫的果子、母鸡下的蛋还有河鱼田螺长大，但我们老家在山沟沟里，那些年山里的人都快搬没了，留在那里的全都是老人家，整座山也就三户还留着，我爷爷奶奶猝死之后，我差点在山上饿死，是我师父回来探亲的时候，把我捡回去了。”

这一段，梅晚不知道，因为晟煜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哪怕是东砚。

晟煜歪了身子，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背贴着脸颊，一笑道：“这部分是不是很像苦情剧开场？不过我小时候没心没肺，我爷爷奶奶对我也很好，其实并没有觉得很苦啊，我也不太在乎那对只生不养的爹妈，我出生后就没见过他们了，谈何感情呢？即便后来查到他们的信息，我也不想相认，我师父对认祖归宗这件事比我还热心。”

梅晚：“后来呢？”

晟煜想了一下：“嗯，我师父呢，很早就是个远近闻名的精神病。”

梅晚瞅了一眼他师父的灵位。

晟煜似是不觉地继续说道：“他对人说自己是个天生的天师，有阴阳眼，他给人算命，看手相，占卜，还说能驱邪驱鬼，实际上都是骗人的，他既不会算命也看不见鬼，这是他自己跟我坦白的，即便如此，他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赚到一些傻子的钱，可以养活他自己和我，我们偶尔回去景区摆摊，我会跟着他一起表演，我们这一行，主要是通过推理、观察和琢磨人的心理。”

梅晚：“感觉和魔术师差不多？”

晟煜：“还真是？我师父深谙大家都爱听好话的道理，所以即便很多人见了他就骂他骗子，也有一些人很受用。”

晟煜：“我师父是真的很喜欢这种角色扮演，他自己其实也是半信半疑，但就是痴迷，虽然真的看不见鬼，也没碰上过什么灵异事件，但他总认为这世间的气运是有规律的，很多神奇是非科学能解释的，若不理解便是未堪破玄学一道.....总之，你可以把那个时候的他当成民俗学爱好者，这些玩意儿都是他当时买来的，他还收集了很多道法相关的书籍，可想而知，大多都是编的，可他不但看得津津有味，还尝试自己写各种阵法设定，写了好几本，喏——”

晟煜抬手指了指书架，上面有很多绳编的复古书册。

晟煜轻笑了几声，继续道：“我那个时候还在读义务教育啊，最坚信的是唯物主义和科学，所以我总是骂他浪费钱，迷信，但后来看他那么喜欢，也就随便了，他拉着我玩这些，让我画符、练剑，教我这些玩意儿的使用方法，我也陪着他闹，过家家一样，真的很傻逼，而且根本不会真的起作用的。”

“他是精神病，但和那些常规的精神病有点不同，他除了特别着迷这一道之外，没别的症状，多数时间都思路清晰，偶尔跳脱，情绪稳定，性格脾气都不错，不危害社会......我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他其实挺年轻的，所以更像是兄长，而不是我爸。”

梅晚：“那你师父后来怎么会.....”

晟煜几乎一直在说，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没效果的，但是他已经见识到了晟煜用这些器具发挥功效的场景。

晟煜微微眯起眸子：“那是在2014年以前的事情。”

梅晚心跳加快了几分，2014年是稻草人之夜爆发的时间。

晟煜笑容愈发浓郁：“至今也才过了4年，没想到只有这么短时间吧。但我们那个时候更紧急，我们当时就住在47区，那一天黎明，稻草人之夜爆发的源头，距离我们不过一亩田。我们俩见证了稻草人之夜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