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身后传来穆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蒙。
苏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回头,看见穆枫已经睁开眼。他半撑着身子,一只手揉着眼睛,青丝散在肩头,衣衫凌乱,似乎还没从睡梦中清醒。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语气里带着困惑。
苏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下意识把匕首往袖子里又塞了塞,那冰凉的触感硌着手腕,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刚刚去如厕,回来走错了房间。”
穆枫眨了眨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在她泛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身后的黑暗里。
他似乎是信了嘴角勾起笑来
“原来是这样,那公主快回去休息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拉了拉被子
“晚安。”
“嗯。”
苏卿点了点头,几乎是逃出了房间。
苏卿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
她没有看见,在她踏出房间后,身后穆枫重新坐了起来。他盯着那扇仓皇中未能关紧的门,目光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他早醒了。
早在苏卿踏入房间那一刻就醒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哪会没有半分警惕。
他刚刚甚至在想是不是该反手把苏卿杀了,他又想到苏卿如果死在这里不好处理,他就放弃了。
——
苏卿一路逃回自己卧房,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她伸手一摸,不知何时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
匕首藏在袖子里,冰凉的触感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本来要去杀了穆枫,却下不了手。
即便那个人杀了父皇,即便他把她推下楼,她还是下不了手。
苏卿觉得很可笑。
她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家人,结果连一个杀父仇人都狠不下心。
苏卿将匕首抽出,用力丢在了地上。
“废物,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她骂完,蹲在地上捂住脸,在这寂静的夜里,苏卿忽然忍不住哭出声来。
明天,等明天起来,直接安排下人把穆枫杀了。
她不自己动手,就不会狠不下心了。
——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过窗棂刚漏进来时,苏卿就爬了起来。她眼下青黑,面色苍白
苏卿唤来贴身侍婢樱桃,叫她把府内侍卫长叫来。
樱桃见苏卿脸色,吓了一跳:
“公主,您一夜未睡?”
“去叫人。”苏卿未做解释,命令道。
樱桃不再多问,匆匆去了
不多时侍卫长赶到垂首听令。
“我昨日带回来那个人,现在在偏殿。你带人去——”苏卿顿了顿,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血腥味。
“去杀了他。”
侍卫长一愣,抬头看了苏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公主,那人……可是犯了什么事?”
“你不必知道。”苏卿的手在袖中攥紧“去就是了。做完来报。”
侍卫长领命而去。
苏卿站在门口,看着侍卫长带着两个手下朝偏殿走去。大门被猛的推开,侍卫闯进屋内。
苏卿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里。
她撇开头,叫自己不要去瞧。
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
苏卿在心里默念。
忽然
屋内传来侍卫的高喊
“公主,人不在里面。”
什么?
刚刚还高悬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苏卿急忙跑进房间查看。
空荡荡的屋子,哪里有穆枫的影子?
苏卿走到床边,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半,她伸手手去摸,被褥已经凉透了。
穆枫逃了。
苏卿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昨晚,穆枫他看见了!可他却伪装出毫不知情,把苏卿骗了。
是她的大意把人放跑了。
可他偏偏伪装出毫不知情,温温柔柔地送她出门,还道了晚安。他把苏卿骗了,骗得团团转,而她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
苏卿感觉手脚冰凉,她猛的转身朝屋内侍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去找啊!”
——
苏卿调动了全公主府的人搜寻穆枫。
她去大理寺报了官,发布了重金悬赏,找了所有能找的人全城搜寻。京城戒严,有进无出,官兵拿着穆枫的画像挨家挨户地搜。
苏卿大动干戈在京城找了三天三夜,三日里,她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却不见穆枫任何踪影。
苏卿坐在正厅里,桌边的饭菜已经凉透,凝出一层白腻的油脂。
刚刚收到的消息:依旧是找不到人。
樱桃端来新的餐食将冷掉的餐换走,她劝道:“公主,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就算着急,也好歹吃些吧。”
苏卿没有回应,这三日里她挖空了脑袋去想穆枫可能会藏在哪里。
京城已经翻遍了,客栈、码头、寺庙,除了达官显贵的府邸,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可那些府邸她也派人传信过问过了,他们都回了信说府内并没有看见穆枫。
他还能去哪儿?难不成那些人里还有人撒了谎,把穆枫藏了起来。
可是怎么可能会——
等等!有一个人。
三公主苏浅浅。
苏卿猛的想到了她
苏卿去南风馆那天是苏浅浅拉她去的。当时她的说法是她觉得苏卿一个人在公主府无趣,想帮苏卿找个男宠。
可苏卿和苏浅浅交情并不深。她们不是一母所生,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她为何无事献殷勤?
苏卿越想越觉得可疑。循环前,苏浅浅几次和她接触,或多或少都是和穆枫有关——穆枫升官时她来道贺,穆枫求婚时她笑得意味深长,封后大典上她站在人群里,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穆枫清洗的苏卿的家属。
两人或许早有勾结。
穆枫很可能就藏在苏浅浅府上。
苏卿当即起身吩咐樱桃:“备马,去三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