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的动作是那样快,那样决绝。和最开始试图半夜刺杀穆枫时的犹豫大相径庭。
穆枫几乎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偏开一点脖子,让刀刃顺着他的肩膀扎进肩胛。
他神色冷了下来。疼痛还未来得及传开,匕首已经被苏卿拔出,带出一蓬血雾。她再次朝穆枫刺过去,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
这次,穆枫徒手接住了匕首。
匕首的锋刃切入皮肉,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
“公主这是要杀我?”
苏卿不答。
她用力想抽出匕首,但穆枫握得太紧,刀身纹丝不动。他的手指像铁钳,将刀刃牢牢锁在掌心,任由鲜血横流。
接着穆枫握住刀刃的手猛地一拧。
苏卿手脱了力,被那股力道甩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匕首留在了穆枫手上,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要刺杀我?这点本事可不太够。”
苏卿又一次朝穆枫扑了过去,穆枫身边的侍卫冲上前想阻拦,被穆枫一个眼神阻止。
穆枫侧身避开苏卿的攻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一甩。苏卿撤步抬腿撑在阁楼栏杆上,稳住了身形。
两人在阁楼的走廊打了起来。
穆枫“死亡”的两年里,苏卿骑马射箭,修习武艺,此刻竟也勉强能接住穆枫一招半式。她的招式没有章法,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
但她终究是不敌,扭打间穆枫一掌拍中他肩头,苏卿来不及反应跌下楼去。
风声灌进耳朵,苏卿又一次坠楼。
只是这次她没死,疼痛从后背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撑着身子摇晃着坐了起来。
望月酒楼的人将她围住,四下倒伏的尽是尸体。
樱桃也趴在身边。胸口还插着那柄刀,鲜血已经流了一地,在她身下汇成一片暗红的湖泊。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公主……”
“我在,我在的。”
苏卿伸手拉住樱桃,将她搂进怀里。那身体还带着余温,却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没能帮到公主……”樱桃的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樱桃好痛……”
“樱桃以后……陪不了公主了……”
“快别说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苏卿抱着樱桃,挣扎着想要站起。
只是在她起身瞬间,樱桃的脑袋歪倒一边。
苏卿去探她的鼻间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不急不慢。
穆枫走到苏卿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肩头的伤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来人,四公主欲行刺于我,给我将她绑起来。明日我会亲自入宫向陛下禀明公主罪行。”
苏卿没有动,她将樱桃平放在地上,指节抚摸上她胸口的伤,最后握住了插在上面的剑。
那剑身还沾着樱桃的血,温热而黏腻。
忽然,她猛地将剑拔出——却是照着自己脖子抹了过去。
不远处穆枫眼底猛地一颤,迅速冲到苏卿面前又一次将剑抓住,但他脸色在握上剑柄那一刻瞬间骤变。
因为,苏卿竟是顺着穆枫拉拽的力度,将剑朝着穆枫刺了过去,他急忙卸力,电光火石之间长剑擦着他的腰,从一侧肋骨下方穿了过去。
又一次利刃入肉的声响。
长剑脱手坠地,穆枫下属在此时终于赶来,他们制住苏卿将她反绑起来。
苏卿不再挣扎,她任由那些人将她压到穆枫面前才终于掀开眼帘:
“穆枫,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不就是想复仇吗?我刚刚可是要杀你,我不该死吗!”
“公主这是哪里话,今日你若真死在了望月酒楼,明日我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这次穆枫腰上的伤势不算重,他接过侍卫递来的纱布随手包扎处理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苏卿,嘴角勾起了一丝柔软笑意。
“况且,公主还有大用处呢,我可舍不得杀你。”
苏卿从决定赶赴望月酒楼那一刻就没想着活。她想过了,她可以循环,死了也能复活。
她随身带了匕首,若刺杀穆枫成功,一切结束循环终结。若刺杀失败她被穆枫反杀,她也可以重启循环,再来一遍。
循环重启穆枫就只是小倌,杀他轻而易举。
可偏偏穆枫就是不去杀她,只将她绑了起来。
苏卿眼睛缓缓闭上,这次又败了。
真可笑。
这时,一声清脆的少年音从酒楼外传来:“枫哥,果真不出你所料!苏跃他往黑市方向去了!”
这声音苏卿有些耳熟,她下意识扭头往声源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靛青色劲袍的男子兴冲冲跑了进来,他身形修长挺拔,看起来阳光又干净。
是他,太守长子梓许,武艺超群。
循环前苏卿见过他,他总跟在穆枫身后,和穆枫称兄道弟,当初还总是甜甜的叫她嫂子,把苏卿羞得满脸通红。
现在的梓许看样子依旧被穆枫收入了麾下,只是他已经不再认识苏卿。
梓许跑进楼后才注意到这满屋狼藉,他”啊”的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