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下的血衣恐怕还藏在房中,来不及处理掉吧。”池染视线往下瞥了眼,“还有这柄软剑。”
上面沾的血还未干涸。
这句话无疑惹怒了他。
胖商人凶神恶煞道:“你是故意说与我听?!”手中的软剑又逼近半分,“我看你是找死!”
感觉脖颈一凉,她白嫩的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眼下池染是他能逃走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虽气急败坏,但尚有理智。
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若要硬闯出去,绝无胜算。
他不确定地抬头瞟了一眼,而后恶狠狠道:“给我备马,快,否则我杀了他。”
“你,速去牵匹马来。”姚越吩咐手下,这小郎君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敢招惹如此凶残的杀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出事。
他拖延时间,“你别轻举妄动。我叫姚越,是落月城的统领,比他更有价值,不若我换他,如何?”
杀手犹豫了下,之后坚决道:“不行。”他不死心问池染,“我是哪里露出破绽,叫你识破。”
“从你起身准备离去,可桌上刚上的一道菜还未曾动过。你没料到,官差们到得如此之快,你来不及走掉,只好继续混迹在人群中暗中观察。”
顿了顿,池染说了句让所有人惊愕的话,“谁说你是凶手了。”
她用的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杀手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死也死得明白。”她说的慢条斯理,“你只是帮凶,而真正的凶手仍在这里。”
“头儿,马已经在门口。”姚越派去牵马的衙差回来禀报。
他神色凝重,若叫凶犯从他眼皮底下跑了,不光失职,上头降罪事小,一旦出了落月城便再难抓捕。
杀手不再多言,低声威胁她,“乖乖跟我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真不肯说?”池染又确认一遍。
杀手耐心耗尽,“少啰嗦!”
紧接着,众人看到惊人的一幕,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池染从容不迫拔出刺穿在杀手手臂上的匕首,几滴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
那人发出撕心裂肺地尖叫声,软剑应声落地,他攥住受伤的手臂,疼得满地打滚,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扭曲。
姚越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他回过神,招手,几名衙差上前按住杀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就在此时,“嗖——”一支短小利箭从人群中窜出,疾速朝杀手心脏而去。
下一瞬,杀手怒目圆睁向人群中看去,似是不甘。
而后直直向后倒去,死不瞑目。
池染顺着他的视线迅速往人群里瞥了一眼,“抓住戴斗笠那人。”池染提醒道。
姚越紧跟着往人群中扫一眼,只见那人动作迅捷地跳窗逃离。
他带队去追,凶手伤了几名外面看守的衙差后,不见踪影。
姚越无功而返,回到客栈时,看见池染正拿出一方手帕,动作优雅地擦拭匕首上的血污。
擦得刀刃锃亮,方才罢手。
她藏回匕首,一扬头,冲姚越盈盈一笑。
姚越:“……”
“小郎君身手不错。”他夸赞了一句,“你怎知戴斗笠那人是凶手?”
“他身上有淡淡的奇异香气,是一种特殊研制的药,吸入后能令人神志不清,听之任之,死者房间也飘着这种味道。并且胖商人临死前看向了他。还有,他手上的茧,是常年握刀的手。”她说:“活人挖心,此事也许关系到一个邪教组织。”
姚越招手,命手下将尸体抬走。
衙差正往架子上抬时,池染无意间瞥见胖商人身上有异样。
“等等。”她蹙眉,上前察看。
掀开他胸前的衣襟,胸膛上赫然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
疤痕上有黑色的丝状体。
仵作拎着箱子上前,“胸口这道疤明显是刚缝合上的,这、这是传说中的换心之术……”他脸色变了变,“以活人之心,换给将死之人。其中门道,恐怕涉及到一门上古禁术。”
池染思考须臾,得到一个判断,“他不是杀手,是买心之人。”
“速去查验死者真实身份,画下凶手画像,下发通缉令。”姚越面色阴沉,吩咐手下,而后看向池染,迟疑道:“小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池染做了个“请”的姿势。
由于凶手逃脱,不必再拘着所有人,客栈接连出了人命,其他人都纷纷嚷着要退房。
掌柜无法,只好答应给他们退房。
尊主不见,北野做不了主,便没随大流,依然留在客栈。
好歹这间客栈是主人亲定的。
人一走,反而落得清净。
北野跟掌柜叫了几样小菜,准备给姐姐吃。
雅间里,姚越抱拳朝池染拱了拱手,“多谢……姑娘相助。”他言语恳切,真心道谢。
“不敢当,举手之劳罢了。”她声线懒懒的,有几分困顿,“不过,幕后之人所图甚大,眼下已暴露,落月城能平静一段时间。”
姚越点头同意,“姑娘胆识过人,在下着实佩服。”他犹疑道:“恕在下冒昧一问,姑娘可是京中的贵人?”
池染微懵,“姚头儿指的是?”
姚越蹙眉,说出一个名号:“——昭然公主。”他实在不能确定,故有此一问。
她虽然女扮男装,但与画像上的人眉眼太过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