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辞止不住地咳嗽,脸色极为苍白。
行走一段,便要停下歇息片刻。
飞雪顾虑重重,心里干着急,“公子,您的毒不能再拖了。”
“当务之急,咳、咳……”他忍下强烈地咳意,“先寻找公主的下落。”
他目光望着枫香树上零零飘落的红枫叶,轻声呢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公子兵行险招,那对来路不明的师兄妹当真可靠?”飞雪提出疑问,“他们看着年纪轻轻,不像有什么真本事的样子。”
沈辞摇头淡笑,“你家公子我也年纪轻轻,在你看来,也是不靠谱的?”
“公子!”飞雪语气加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真心着急,生死关头,公子竟还有心思说笑。
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一声,看了看自己越发消瘦的手臂,对飞雪说:“明早准备一颗药吧。”
飞雪闻言大惊,“公子,魏先生临走前,特意叮嘱过,那虎狼之药关键时刻才能吃。即使能暂时压制毒性,但现下以您这身子骨根本撑不住猛烈的药效,不能吃啊。”
“飞雪。”他抬眸,不容置疑道:“如今便是关键时刻。”
第二日,沈辞早早来到池染的院子。
他穿着齐整的官服,脱去大氅后略显身子单薄清瘦。
步伐却不似之前沉重虚浮,挺拔的背脊,与昨日相比,简直焕然一新,病气全无。
手下人推开房门,沈辞阔步进入,乍一见坐在案几前的池染,竟晃了下神。
仿佛坐在那边的就是昭然公主本人。
连他都觉得八九分神似,恐怕普天之下无人敢置喙。
不过气质方面……
昭然公主温婉端庄,低调内敛,平时喜穿素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深受圣上喜爱。
而眼前这位……穿了一袭张扬的红衣,乌黑长发一半散落,一半用红色发带绑起。而她一双桃花眼正向他看过来,嘴角泛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在下送给姑娘的衣裳呢?”他语气并无质问,跨过门槛步入房间。
手下在他进门后,关上房门。
池染努努嘴,“那儿。”她以为对方会兴师问罪,但听着并无此意。
“你说让我做自己的。”她还是解释了一句。
沈辞若有所思,“倒也不是不行。”
“你……好像同昨日不太一样。”池染微微敛眉,视线上下打量着他。
昨日说一句话都要咳三下,今日居然连咳嗽声都没了,难道毒解了?
沈辞不置一词,他不想解释太多,“姑娘便当在下病好了吧。”
骗鬼呢。
池染腹诽一句。
“对了。”她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当面询问,“敢问沈大人,可有过什么风流韵事?”
沈辞:“……”
他完全没料到,池染会如此直白地问这种问题。
静默一瞬后,沈辞不由发笑,“姑娘是听说了什么吗?”
“没。”她随口编一个理由,“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听雨楼总不会无缘无故要她探听一个压根不存在的情报吧。
她不过是顺口一问,万一真得到答案,岂不是可以跟听雨楼交换情报。
无本买卖,不做白不做。
沈辞倒不端着,娓娓道来,“若说起风流韵事,想必姑娘是听坊间传闻,说在下出入过南风馆的事罢。”
“?”
池染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催促道:“展开讲讲?”
“本是隐瞒身份去查案罢了,被有心之人撞见,便散播谣言,称在下有‘龙阳之好’,想借此打压。”他讲述时,一派光明磊落,脸上无半分心虚之色。
池染从他眼中瞧不出什么异常,真假无从判断。
她盘算再详细问一下其中细节。然而,沈辞没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他敛去方才的随意,正色行礼,“昭然公主,该回宫了。”
池染深深感受到如此大阵仗出行游街,是怎样一种体验。
她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内,里面甚至还配有小茶桌,上面摆着精致糕点和极品龙井。
沈辞骑马走在队伍前面,马车前后紧紧跟随一队肃穆威严的禁卫军。
朱雀大街上,百姓们纷纷退避街道两侧,让出路来。
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而主题都是一个——失踪多时的昭然公主寻到了。
是沈大人亲自救回来的。
池染小口吃着点心,海棠看她心事重重,不免安慰道:“公主,您放心。宫中的徐御医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您的病他一定会医治好的。”
她抬头冲海棠笑了笑,然后继续埋头吃点心。
主子郁郁寡欢的样子,海棠瞧着心疼。不过食欲总算恢复,早膳用了一碗牛肉面,两个肉包子和一碗清粥,这会儿又啃着点心。
沈辞此举无疑昭告天下,昭然公主被他救了回来。
难道这厮是想凭此邀功?
池染暗暗揣度他的目的,他本身时日无多,要那功劳有劳什子的用。
如果沈辞确如海棠所言,对公主有情有义,那他的目的应该是公主。
便断然不会罔顾昭然公主的性命,与一个假公主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