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催促她、蛊惑她。
杀了他!杀了他为自己报仇!
他不但伤害你,还会伤害你身边的人,杀了他,永绝后患。
未骁咬牙斩断几十把剑后,面对背后突然侵袭而来的池染,来不及回身抵挡,他认命地闭上眼。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他倏然睁开眼,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
云雾散去,紫月的光辉肆无忌惮倾洒下来。
夜神单手握住辟枭尖利的刃,鲜血自他掌心滴答流淌下来。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无边的暗夜紫霎时覆盖了整个极渊。他轻轻吐出一个字,“——跪。”
随之众人感觉双腿似是有千斤重,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
未骁手中的剑不禁掉落,他直直跪拜下去。
“——参见尊主。”
整齐划一的参拜声响彻天际。
池染受到戾气威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跪,夜神一记眼神看过去,她直接跪了个结实!
“为什么、”池染半跪着,从牙缝中勉强挤出几个字,“你要偏袒他?!”
她眼中满是怨恨,语气透着不甘地质问,瞳色越发猩红。
夜神深深凝视着她,继而从池染手中抽走辟枭。
望着那双不属于池染的眼眸,他慢慢走近,用另一只没流血的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池染的心神一荡。她鼻息间萦绕着夜神特有地冷冷的淡香,使她缓缓平静下来。
“阿染。”他浅淡的声音轻轻安抚她,“你赢了。”
这是夜神第一次叫她的小名,莫名令人觉得心安。
池染闻言身子彻底瘫软下来,卸力般垂下双手,不再对抗。
片刻后,诡异红瞳褪去,池染失神的双眼逐渐恢复光彩。
“尊主。”她的声线微微哽咽,所有委屈难过尽在其中。
一众长老各个战战兢兢俯首跪地,尊主的反应根本与未骁说的完全不同。
他们被未骁坑了。
未骁脸色难看至极,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
夜神拿开手,因为他感觉到掌心有温热的泪水。
经历许多后,夜神对他的小狗腿不自觉增加了信任。
她明明有无数个机会能对他做些什么。然而恰恰相反,她每次都选择了守护。
“未骁。”夜神目光遽然一冷,“愿赌服输。”
几个字彻底击碎了未骁的尊严,他面如土色,如蝼蚁般压着头。半晌,才应了一声,“是。”
夜神眼神示意池染起身。
池染踉跄着站起来,视线却是落在夜神的右手上。
他的手仍在流血,洇红了脚下的土地。
辟枭被他随手丢在一边,上面血迹斑斑,它不敢吸夜神的血,任凭血从刀尖往下淌。
未骁挣扎几下,方才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向池染走去。而后,只见他单膝跪地,俯首抱拳,朝池染道:“未骁——参见魔君!”
池染眼中闪过困惑,她怎么就变成魔君了?
“强者为尊,你赢了他,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夜神甩了下掌心的血,解释道。
“参见魔君。”众人的声音响起,久久回荡于极渊上空。
池染环顾着这一切,心绪难平。她终于凭借自己的实力,真正获得了一席之地。
——
由于夜神清醒过来,池染自然没有狗胆提议带大佬去天界。
夜神的寝殿中,池染灰溜溜站在门口。
她的余光不时瞄向他的手,犹疑良久,支吾着开口说:“尊主,您的手……”
夜神坐在八仙桌边,伸出手垂眼看了下,然后抬眼看向池染,似乎在等待她的后话。
池染轻叹一声,“等我一下。”她说完便出了寝殿。
一刻钟过去,池染才气喘吁吁回来。有汗珠从她脸侧滑下来,她手里拿着药瓶和缠伤带。
池染囫囵着用袖子抹掉汗珠,喘匀了气儿,走过去,动作极为小心翻过夜神的手掌。
“可能会有一点疼。”她说。
或许因为跑得太急,她一靠近,夜神便感觉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面色潮红,无所顾忌地轻触着他的手,指尖滚烫的热。
橘黄的烛火给她渡了一层柔和的光。
微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夜神手指蓦然一动,池染以为弄疼他了,动作更加轻柔。上完药后,她凑近,徐徐吹了几下。
温热的风吹在掌心,惹得手心痒痒的。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为了掩饰内心的悸动,他尝试打破某种难言的暧昧氛围,“那只影幽说,答应它的事,你一定要做到。”
池染给他的手缠着白布条,闻言一愣。
“还有,它说谢谢你。”
她处理好伤口,稍稍退了半步,沉着声音问:“所以,若若已经死了吗?”
“它原本便是死的。”夜神说完,观察了一下池染的反应。
只见她抿了抿嘴唇,说不出是难过还是什么,却还是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是啊,它本来就死了。”
看她这个表情,夜神想安慰她,又不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