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池染满怀期待的目光，夜神一度怀疑她在酒中下了什么药。

见夜神神色古怪地盯着她，池染眨了眨星星眼，“尊主，您怎么不喝？”

夜神：“……”

感觉更诡异了。

“你——”

“我知道我知道。”池染在他微感诧异的目光下，打断道：“没憋好屁。”

呵，都会抢答了。

池染依旧卖着关子，一边热络地为他夹菜，以掩饰内心的紧张，“属下就是有个不情之请。”

夹完菜她放下筷子，竭力展现亲切和善的笑容，笑得像朵艳阳花似的。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本尊拒绝。”说完开始慢悠悠吃起牛肉。

“尊主难道不想听一下？”池染身子往前探了探，极力争取道。虽然这个要求比较过分，但万一大佬答应呢。

夜神半垂着眸，盯着酒杯里的果子酒，静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让你说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条件？”池染又往前凑了一分，内心燃起希望之火。

对方若有所思转了转杯盏，而后蓦然抬眼，与她相对而视，意味深长道：“说出你的秘密。”

池染下意识往回收了收身子。

夜神看见她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

一阵晚风袭来，树杈上摇摇欲坠的枯叶，轻飘飘地荡了下来。

池染心跳如雷，一时间无法确定他想知道什么秘密。

抑或他发现了什么，借此试探她是否坦诚，是否值得信任。

而她最大的秘密便是身负系统，这……能说吗？

肯定不能说！

她要怎样跟夜神解释，这里其实是一个庞大复杂的话本世界，她是穿越来的，还绑定了个渡劫系统。更荒唐的是，她通晓未来结局。

不难想象，夜神听完大概只会冷笑一声，然后一巴掌拍得她七零八碎。

如果可以，她特别想找个人一吐为快。

终于，她绷直的唇角弯了弯，露出自嘲般的笑。而后端起果子酒，一饮而尽。

那一刻，夜神突然想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落寞，这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其实，我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乐观。”她一边倒满酒，一边揭自己的伤疤，“不过是硬撑罢了，活着真难。”

闻言夜神微微蹙起眉，她说完，自顾自又闷头饮尽一满杯。

喝完，她用手擦掉嘴角滑落的酒，“儿时，爹娘意外身故。我成了亲戚们眼中的累赘，她们互相推托。连给我一口饭吃，都像是一种施舍。”

“我每天卑微地到处讨饭吃，祈求可以快点长大，快点赚钱，这样我就不需要再看别人的脸色。”

她平静的、声音低沉的讲述着她自己的故事。

“人生好像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又笑了下，带着深深的无奈与苦涩，“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却没有选择的权利。”

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以为看见了曙光。现实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某天突然坠下来，给她致命一击。

她努力工作，不惜用三个月的工资，把那间光线昏暗、破旧的出租屋装点得十分温馨。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家。

她坚信，人生在世，一定要活得尽兴，才是对自己的不辜负。

尽管生活艰难窘迫，池染依然能苦中作乐，竭尽全力散发着独属于她的光芒。

也正是这种独特的光芒，吸引了夜神的注意。

他从未见过，身处险境却仍然为别人考虑的人。

人的本性天生带着争名夺利的野心，哪怕是天上那些号称“普度众生”的神仙，也不能够幸免。

他们打着除掉妖邪的幌子，实则只是忌惮他的力量。他的出现，让他们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不光是怕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又有谁不觊觎他强大的力量，妄图一统三界。

池染一杯接着一杯，喝到第六杯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酒杯边沿。带有凉意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手背。

不知是果子酒的作用，还是别的，她的脸颊浮现出一丝不寻常的红晕，配上那双微光闪烁的桃花眼，格外妩媚动人。

二人互相对视着，谁都不肯率先退让。

直到夜神先开口，他的声线比秋季夜晚的风还寒凉，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爹是镇北王。”

……果然不解风情呢。

池染心里感叹。松开酒杯的同时，嘴上胡扯道：“我走丢后，被一户人家收养。两年后，他们出意外亡故。”

夜神也撤回手，没有继续反驳她话语中的漏洞。或许他本就不甚在意真假，因为她就是她，无关真假，无关对错。

“现在你有选择的权利。”他郑重其事道：“本尊答应你一个愿望。”

池染一时间愣住，这句话让被她密封许久的心，撕开了一个小口，有暖暖的洋流缓慢沁入其中。

被在意的人在意，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持续不断地阴雨天，终有一日迎来一束穿透厚重云层的暖阳，斜斜照向了她。

那一刻，晴天雨驱散了缠绕她的所有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