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献祭,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悲天悯人,有的只是对过往的弥补,平静地让一切尘埃落定。
驱散黑暗,天空重新焕发色彩,天边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雪轻慢慢地落下。
鬼面伸出手接住微凉的雪花,顷刻间融化成水珠,“主上,她并未使用降魔阵。”
夜神聚集起的怨气被清灵净化掉大半,计划落空,他眼中戾气更盛,“以为献出元灵便能阻止本尊,可笑至极。”
另一边,江越白和清风前往魔界,中途见天上阴霾散尽,继而不合时宜地下起雪来。
清风望着茫茫白雪,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一个字都发不出。
他死死攥着寒冰刃,那是清灵留下的……遗物。
“师尊。”江越白觉察到清风的手不断往下淌着血,“您还好吗?”
“清灵她,献祭了。”清风勉强说出这几个字,他努力遏制内心上涌的情绪,“她故意引我们离开。”
江越白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清灵上神献祭,意味着阿灵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阿灵永远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一道幽暗的紫光一闪而过,悬挂于魔界高空的紫月,当空消失。
“快回仙门。”清风无暇伤春悲秋,神色格外凝重,“夜神召回了紫月,他想调动本源之力。”
仙门山中紫月竭力散发着妖冶的光芒。
清灵的做法完全惹怒夜神,随着紫月到来,莹白的雪花渐渐歇止,阴云再度沉甸甸地压下来。
仙门山六位长老将夜神团团包围,严阵以待。
此时,九幽镇魔渊中火光冲天,火舌无情席卷着毒虫毒草,熊熊烈火吞噬掉万物生灵。
暗无天日的阴邪之地终将迎来属于它的光明。
焚血剑上燃烧着离火,离修眼尾妖纹闪烁着奇异的光,他吸收了剑中的妖王之力,完成了一次蜕变。
梼杌挣脱出八卦阵盘创造出的幻境,凭借嗅觉,朝三人奔袭而去,险些被离火烤成咸猪肉,热浪翻滚,使它前进不了半步。
草木灰迎风漂浮在空气中,池染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三人一齐走向那处峭壁,瘴气逐渐消散,池染仰头眺望峭壁,上面浩浩荡荡爬满被铁链洞穿琵琶骨的骷髅人,有些骨头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些骷髅架子怎么回事儿?”陈默疑惑,“都这副鬼样子了还能动弹。”
“此处魔气颇重,他们全部来自魔界。”池染笃定说,“是清桑为了修炼魔气,将他们全部镇压在这里。”
“他们死时一定极为痛苦,甚至肉|体都腐蚀殆尽,只剩一副骸骨遗留于世,没有思想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离修说完,食指与中指并拢,端于胸前,单手结印,闭合双眼,低声念咒。
只见附着在峭壁上的骷髅精们,纷纷被渡上一层朦胧金光,缠绕的黑气散尽,而后骸骨如同失去支撑力般,七零八落往下掉。
“希望他们能放下执念,往生极乐。”
离修完成往生咒后,他目光一凝,焚血剑火苗顿时窜得极高,蓄满力量后,他动作利落地挥剑斩向峭壁。
一股滔天热浪袭来,灼得池染抬手遮住眼睛,陈默躲在她身后,以防被剑气掀飞。
九幽镇魔渊的结界,生生让焚血剑撕裂出一条口子。
万剑峰上,地面骤然一分为二,热浪从裂痕中喷涌而出。
六位长老重伤倒地,感觉地面异动,众人视线齐齐投向裂缝处。
三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于火海中向他们走来。
清桑显然没料到池染竟能活着从镇魔渊中出来。
鬼面见走在最前面的半妖少年,神情愣住,他的视线落在离修手中的剑。
他继承了焚血剑。
池染看向紫月下的夜神,他们的出现只短暂吸引了他的目光。
她四下张望,却不见苏幼灵。
三步并两步来到清桑面前,辟枭的刀尖抵住他的咽喉,逼问道:“阿灵呢?”
清桑无力反抗,直言道:“那丫头见你跳入镇魔渊,甘愿神魂归位,想让清灵救你出来。”他缓了口气,放声大笑,“可笑的是,清灵连她自己都自顾不暇。”
池染握紧辟枭,指尖发白。笑声戛然而止,清桑清晰感受到骨刀的杀意,利刃不觉陷入了皮肉里,似乎再往下半寸,刀尖便会刺穿他的咽喉。
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恐惧。
池染极力阻断手中的辟枭不再向前探进,辟枭与她意识相连,她产生想杀人的冲动,无形中感染到了辟枭。
刀尖猛然划过清桑的脸,留下一道不浅的伤痕。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么?”她漠然的眼看向清桑,“因为你活着会比死去更痛苦!”
话音落下,辟枭直直刺入清桑的手臂,没有鲜血流出,因为辟枭正不断吸食清桑体内的血液。
片刻后,清桑开始绝望地大叫,他浑身的血液以极快地速度流逝,他的身体迅速枯竭,变成一副干瘪的肉身,瘫软在那里,动弹不得。
池染拔出辟枭,清桑的头发霎时变白,他的眼神不再焕发光彩,如同一个枯槁将死的老人,仙风不再。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令她无法喘息。
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把那声哽咽吞了回去。
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池染无力地垂下双手,那句“你只是阿灵”竟成为她和阿灵最后的临别遗言。
或许入戏太深,让她一度忘记,阿灵是书中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