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母亲的惨案,屠滟的眉心不自觉地蹙紧,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而我,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在现场?!”丁也心随着屠滟的话语猛地一沉。
他反复翻阅过卷宗,里面从未提及火灾现场还有第三个人的痕迹。一阵迟来的后怕攥住了他的心脏,看向屠滟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钝痛。
“这是案件未公开的涉密部分。”屠滟握住水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发白,“我当时因为吸入过多浓烟导致窒息昏迷。在医院醒来后,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封锁了那段记忆。这些年来,我尝试过很多专业的心理干预,记忆确实有碎片化的复苏,但治疗过程……太痛苦了。”
“我的心理医生曾告诉我,治疗结果的不理想是因为我无法做到完全交付信任。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让我在催眠治疗中极度抗拒,这种抗拒不仅无法恢复记忆,甚至可能会对我的大脑产生更为严重的二次伤害,所以治疗只能叫停。”
“但昨晚在那个房间里,我睡得很好。”她转头望向那扇门,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平静,“没有噩梦,没有恐惧,也没有惊醒。我想……大概率是因为你复刻的环境让我潜意识感到了熟悉和安全。”
她转回视线,目光坚定地落在他脸上:“阮秋姐告诉我,你不仅精通犯罪心理,在心理疏导方面也颇有建树。丁也,我很难去相信别人,但我愿意相信你。所以,帮帮我......请帮我找回那天的记忆,请帮我抓住杀害妈妈的凶手!”
丁也并没有立刻回应屠滟。
私心里,他抗拒将她重新推入痛苦的记忆深渊,也更清楚强制唤醒记忆可能带给她的风险。可他比谁都明白,那个曾经温馨美满的家,和母亲惨烈的离去,是她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们都体会过失去至亲的痛楚,本质相通。
“好。”沉默许久,丁也终于开口应下,“等我先向马局汇报一声。”
“马局?”屠滟微微怔愣。她并不清楚马局和丁也已为她母亲的案子开始了行动。
丁也转身走进书房,门敞开着,没有避讳她的意思。他通话的声音从房间内清晰地传出来,平静而专业地向马局陈述着案件重启与心理介入的必要性。
当他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宗走出书房时,看见屠滟坐在原地,已是泪流满面。
在丁也的记忆中,屠滟仅有两次眼泪。一次是十年前得知被他欺骗的瞬间,一次就是现在。他慌乱放下文件抽出纸巾,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踌躇。
屠滟抬起泪眼望向他:“丁也,谢谢你。”
他屈腿蹲在她身前将纸巾递上,视线向上却不敢直视那双通红的眼眸。丁也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停停,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屠滟垂着头将目光定在对方不容置疑的坚定神情里,旋即点了点头,眼泪随着动作直直砸下来,落在丁也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那我们今天可以开始吗?”
丁也摇摇头,没有接受这个略显急切的提议。
“今天不行。”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专业性的审慎,“一是你的情绪还未调节好,急迫、悲伤等情绪在治疗中都存在高度的风险。二是主卧并不适合直接进行治疗。那个房间确实让你感到安全,但‘安全’和‘适合治疗’是两回事。它复刻的是你过去的生活环境,会同时唤醒太多混杂的记忆和情感。所以,我更倾向在一个类似‘干净白板’的地方进行。”
他侧身,示意性地望向书房的方向。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安全基地效应’,是指当你知道绝对安全的存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反而更有勇气面对眼前的困难。目前主卧的房间对你来说现在就像‘安全屋’,那一墙之隔的书房便是它的‘前哨站’。”
他的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缓和:“只要你知道那个房间在那里,庇护感就会辐射过来。这种可控感本身,就能降低潜意识在治疗中的抗拒。但前提是,书房需要先准备好。”
“给我一点时间整理。”丁也声音里是平实的承诺,“也等你真的准备好时,我们就可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