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记、记得。”

“那份档案我已经浏览过了，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产生了一些疑惑，希望你可以为我解答。”

张允看着对方笑眯眯的表情，内心发毛，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好、好。”

“滨海疗养院对于服务对象的选择有哪些要求？”

见张允脸上露出短暂的迷惑，崔祝换了个说法询问：“你们是什么客人都接待吗？还是说需要验资？”

“噢噢。”张允反应过来，眨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回忆，“我们会对客人进行严格的评估，只服务在星联政府有一定官职，还有身价超过这个数的客人。”

看着他比划出来的数字，姜祈点点头，抬手将一组六人份证件照放投影到他面前：“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张允眼睛在那六个半身人像上来回打转，觉得每个都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那里见过。

他一边努力回忆着，一边忍不住去猜测对方抛出这个问题的目的，是想做什么呢？

见他那副伸长脖子恨不得把投影刻进眼里的模样，姜祈心中有了答案，给崔祝递过去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出声结束无意义的耗时：“不认识？”

“不，不记得了。”

姜祈盯着他，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敲击着：“前几天我对档案里的人进行了调查，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你猜是什么？”

看着对方依旧茫然无措的神态，他勾勾唇，继续道：“这六个人的住址居然是在同一栋楼里，而且都在第三层。”

“我派人过去调查，结果发现，那里是片荒地，就算时间向前推50年，也只存在过仅有一层的贫民窟。”

“换而言之，这六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你确定你对这件事不知情？”

“我，没注意到这件事。”

崔祝接过审讯的任务，紧跟着逼问：“没注意？张允，你刚刚亲口说过，你们所服务的每一个对象都是要经过严格的评估。这得是多不在意，才会放六个幽灵进来啊？”

张允梗着脖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脑门已经冒出细密的汗：“这六个人，这六个人，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们评估系统一般情况下不会出错，但保不齐会出岔子……”

“那出岔子还挺规律啊？每隔六个月出一次？”

崔祝放出这几个人出入疗养院的时间，数据显示他们不约而同地在疗养院待上一天，次日离开，而且每个人间隔的天数正好是六个月。

张允呼吸一滞，脸上闪过震惊的神情。

这回他真有些慌了，再往下说就要牵扯到“诚信契约”的核心内容。他当初只是想活命才给对方这个档案想打发他，然后苟命等着那个人派人来救他，可谁能想到这个人这么能扒？！

出卖姚家尚有活路可以走，可是要是出卖那个人，他就真活不下去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球在眼眶中一转，计上心头，这两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就算心智再成熟也不过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孩，说不定，能糊弄过去。

眼看张允被崔祝逼问的要抓狂，姜祈适时出声，刻意放缓声线：“张院长，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张允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你既然查到这，应该知道我背后的势力是姚家，我说了，你能保我不死吗？”

姜祈看着他态度突然转变，垂眸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十分诚恳道：“当然。”

“你拿什么保证？你有实力跟姚家对抗？”

听到这话，姜祈没有着急找东西去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只是敛去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允原本挺直的腰背在姜祈的注视下又渐渐佝偻起来，他缩起脖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收敛笑意的那一刻，他居然从心里冒出一种想要逃命的恐惧感。

那道目光像庞然大物注视脚下蝼蚁一般，由他说了这么久，只是因为对方不在意。

不在意他的生，也不在意他的死。

张允被这个想法吓到，忙结巴道：“我、我相信你的实力。”

“那还废话什么？”崔祝皱起眉头呵斥，“赶紧解释刚刚的问题！”

前有狼，后有虎。张允叫苦不迭，只得捡一些能说的话说：“那六个人我的确招待过，但他们在疗养院内的行动都是保密的，我无权参与。”

“也就是说，他们的级别高于你？”

“是这样。当初他们让我接受这个疗养院，就只是负责它的正常运转，还有——”张允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喂养那个异种。”

崔祝挑眉追问：“这个任务可不简单，他们没给许诺给你什么好处？”

“好处当然就是，钱。”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他们早就调查过张允的背景，以他的为人根本不会为了这点钱铤而走险。

一想到这个人现在还在耍滑头，崔祝翻了个白眼：

“呵，张院长，你那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呆在姚贞身边的零头多。你要是当初拥有这么清贫廉洁的品格，就不至于被开除了吧？”

“呃……”

张允不自觉地蜷起指节，绞尽脑汁思考应对之策的同时忍不住在心中发牢骚。

前几天那个人明明答应过自己，只要时机到了会来救走他，可现在他都要被人逼问到死了，救兵究竟在哪？！

见张允面露难色，姜祈笑道：“张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在拖延时间。你是期待什么吗？难道会有人从天而降把你这里救走吗？”

他起身走到对方面前，字字诛心：

“早在疗养院，你就已经成为了一颗弃子，他们巴不得你早点死去。”

“我好心为你指了一条生路，可你却不配合。”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吧？”

姜祈话音刚落，审讯椅上方落下了一个造型独特的头盔，一旁的机械臂迅速将这顶头盔戴到张允脑袋上：“我本来不想用这种粗暴的手段，但现在看来你似乎不喜欢讲文明的谈话模式。”

张允眼球拼命向上翻，在看清头上戴着的是什么东西后，再也沉不住气了。

这头盔是可以通过特定的电波，强行链接人脑，逼迫受审人吐露真言。

他曾经参与过一场审讯，整个过程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那个犯人像是脑袋被人插入钢刀一般，一边哀嚎着一边回答问题。

“我说！我说！”张允硬着头皮，底线再退一步，“你说的那些工资走的是公账，还有大笔的私账，以及一些神药。”

“说清楚些，神药是什么？”

“神药是可以治疗所有疾病的药剂。”

张允哆嗦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现在已经涉及到“契约”的核心内容，他浑身直打颤，只祈祷那个人现在没有监视他的大脑。

“所有疾病？”

“没错，包括污染病在内的所有疾病，无论性命多么垂危，哪怕是半只脚踏进地狱，它都可以使患者在注入药剂的那一瞬间——”

“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