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星和宋洋德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有时候父亲就像是存在记忆中的某种概念,父子再次见面,彼此都像陌生人。
宋洋德露着头皮的短发已半白,一双凹陷的的眼睛嵌在蜡黄的脸上,干枯的双手握在一起,右手腕袖口半遮着留置针。弯腰驼背的坐在床上,看着进入房间身姿挺拔的宋冬星有些愣神,过了会说:“你都这么大了。”
宋冬星紧抿着唇不知道要如何回应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人,他和记忆里似乎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记忆中的宋洋德有很多面,有爽朗的,有温和的,也有暴躁的,虽然时隔多年已经想不起当时的长相,可是跟面前的人似乎毫无相关。
宋洋德看着他垂眸坐在床边的方凳上不说话,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他,有点长的头发遮住了一半额头,脸型、眉眼、唇形遗传了他母亲,只有鼻子长得跟自己像。像小时候一样瘦,他似乎只有在一岁前是个胖孩子,再往后一直都瘦。
这是他的孩子,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些年他想见宋冬星,被他拒绝了几次也放下了念想。
前两年他还考虑时间到了出去后自己能做点什么,如今已经不必想了,也许死亡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归宿。
他以为宋冬星会像以往每次一样拒绝见面,没想到今天他来了,弥补了他心中的一些遗憾。
“你现在上班了吗?”
“嗯。”
“在哪啊?”
“鹿城。”
“鹿城啊,好地方,做什么?”
“做工程。”
“好好干。少抽烟喝酒,注意身体,以后在那边找个好姑娘结婚,别回来了。”
*
宋冬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鹿城,周四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之前去过宁市的事就像是梦里发生的。
去宠物店将豆豆接回家,给它吃了它最喜欢的罐头,宋冬星看外面阳光正好,就把豆豆装进猫包,带着它骑着自行车去旁边找可以玩的地方。
在一个路口不小心跟一辆车剐蹭了下,车主说要带他去医院,宋冬星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况且不过是摔了下人又没事,就拒绝了慌张的车主,只从对方要了几张纸擦了擦手掌擦破渗出的血。
距离云栖园两条街的地方原来是一片城中村,现在一部分拆迁后建了新社区,靠南面的区域改造成了一个城市公园,公园中间有一条人工河,工作日公园基本都是些年纪大的叔叔阿姨在散步,人工河旁边建了一片长廊,有人在唱戏曲。
牵着豆豆溜了一会,宋冬星看豆豆不愿意走了,就抱着它坐在中央小广场的长椅上,豆豆不像以前那么爱动,它像是知道些什么,每次看到宋冬星都很黏他。
宋冬星仰头靠在椅背上,温热的太阳洒在他脸上,细碎的睫毛微微的颤动,有风略过脸庞带来一丝草木的味道。
宋冬星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有远处孩童嬉闹的声音,有偶尔路过的脚步声,还有河边隐隐传过来的乐器声。
有那么一瞬间宋冬星觉得自己睡了过去,这时豆豆动了一下,宋冬星睁眼看它。原来是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走过来,豆豆有些害怕在躲。
小女孩远远看到豆豆,指着它,“喵……喵……”
孩子身后的母亲抚了下小女孩头顶有些凌乱的头发说:“是猫,不是喵。跟小猫猫打声招呼吧。”
小女孩听话的抬起小手朝豆豆打招呼:“嗨。”
宋冬星拍了拍豆豆的屁股,豆豆朝小女孩“喵”了一声。
小女孩听到豆豆的叫声兴奋的想要跳起来,可她似乎才会走还没学会跳。
宋冬星觉得小女孩很可爱,朝妈妈礼貌的笑着点了下头。
对方回以礼貌微笑后对小女孩说:“真真,跟叔叔和猫猫拜拜,咱们得回家吃饭饭了。”
小女孩抬起手拜拜,宋冬星下意识也跟着抬起手。
对面的女子突然说:“诶,你手流血了。”
宋冬星看了眼自己的手,是之前摔倒擦破的地方,刚才以为只是破了皮,没想到靠近小拇指一侧的手掌有一道口子。
年轻妈妈从婴儿车的篮子里拿出一包湿巾递给他,“这是我给小孩擦手用的,你先擦擦吧。”宋冬星忙站起身接过女子递过来的湿巾。
女子看了眼他的伤口似是有些不放心,指着前面说:“从这儿出去路对面有家药店,我看你手上这口子有点深,还是让人给你消消毒,可别感染喽。”
宋冬星忙谢过女子。
临回家前宋冬星还是去了女子说的药店,因为伤口里面沾了些沙子,药店给他清洗了半天才弄好。嘱咐他这两天不要沾水,如果有红肿或是不舒服及时去医院。
回到家打开电脑,看到贺禹信回复了昨天的邮件,说项目进入尾期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国。
宋冬星回复他,如果确定回国时间提前告诉他飞机在哪落地,他去接他。
从上半年宋冬星提出要去看贺禹信,这么久的时间,贺禹信都确定不下来具体时间。他非常忙,如果不是还能收到他的邮件,宋冬星几乎要以为他失踪了。
*
周五去上班,在一楼碰到财务部新来的小姑娘。小姑娘笑着跟他打招呼,“师兄,早啊。”
他点头说“早。”心里疑惑她怎么跟自己叫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