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亭长走后,万姝丹嘴角挂着的微笑慢慢放了下来。
被谢青瞧见了,“你可真是,变脸如翻书,这么熟练,看样子没少干这种事情吧。”
万姝丹嗤了一声,回他一句,“你也不遑多让啊,有什么好说的。”
从板桥亭出来后,万姝丹骑在马上,略有感慨,“没想到进了洛州还碰上这样的亭长。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谢青看着官路两侧,“掺半吧。事情没准都是真的,至于是不是按他所说那么做的,就有待商榷了。而且,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他方才说夜间睡不安稳,你以为只是被流民吵得吗?依我看,这里多半晚上有赌场,当然还有暗门子。别看都是进京科考的学子,里面不乏有赌徒。有些家世的更容易沾上这个,有些商户子更是离不开这个。”
万姝丹露出意外的神情,“他们都是考试选拔出来进京参加春闱的,如何还有这种习惯呢?”
谢青眼里没什么表情,“正经程序,都是给寒门百姓设置的。京城的国子监知道吧?国子学置生员三百人,收取三品以上官员子孙;太学置生员五百人,收五品以上官员子孙;四门置学员五百人,收七品以上子孙。在秘书省呢,还设置了小学,专门培养皇族子孙、功臣子弟。(注)京城如此,地方上呢,就出现了馆学,是‘专门’提供给州县豪绅乃至世家的。其实说专门提供并不应当,只是馆学收费很高,百姓基本是读不起的。于是私塾就产生了,都是大家凑钱请的先生教书。进学有难易之分,自然重视程度就不同。都是同龄人,凑到一起当然什么都玩得出来。”
万姝丹问:“你也说重视程度不同,那些好学之人该如何处呢?”
谢青说:“要么另寻他处,要么将就一晚上,要么觉得好奇加入,要么坚定信念不从。还能有别的吗?”
万姝丹凝神思索一瞬,“照这么说,京城之况就更胜了。桥行街那边青楼和赌坊不在少数。却不知谢御史有没有去过?”
谢青面上闪过一丝厌恶,被万姝丹捕捉到了,她悠悠一笑,“没想到谢郎君克己复礼,竟然不近女色?”
谢青递来一眼,又转去找什么东西了。
万姝丹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你在找什么?”
谢青本不想理她,转念一想又没什么必要,“茶摊。在长亭里听不到什么风声,在茶摊这种地方总该有些动静吧?不是说泉县闹鬼死人了吗?这都快到县城门口了,也没有听到只言片语,废话倒是听了一箩筐。”
果不其然,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就有一个支起来的小茶摊。
二人下马入坐,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旁人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闹鬼那事儿。”
“早就听说了,不过闹了一日,现在也没有动静了。谁知道怎么回事。”
“死人了呢!”
“死人?在哪儿呢?”
“早就运回县衙了,还能露天曝尸不成?”
“不过我只听说闹鬼,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没听说过罗南山那座山祠的传说?”
“哎知道知道,就在那儿吗?”
谢青适时问了一句,“罗南山山祠有什么传说?”
那人瞧了瞧谢青与万姝丹,说:“二位外地来的吧。其实也没什么,总归一片地方就有那么一个闹鬼的地点,这山祠早就在那儿了,不过没什么人祭祀,也就落败了。落败了的山祠嘛,就容易出些传闻。若是真要让我说出具体是什么,还真说不清。只是像什么夜晚的鬼叫、人影之类的。”
另一人接道:“他说得不错。但是这一次却不同,有人亲眼看见了一个红影!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就在罗南山脚下的孟村和王庄子村。不止一个人看见了。结果第二天就死人了。”
万姝丹问:“死者是谁呢?”
有人说:“听说是外乡人,有说死了一个,有说死了两个,具体的情况只有县衙知道了。”
谢青问:“那山祠在罗南山哪里呢?”
“你们要干嘛?不会要去那山祠吧?可别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呢!”
谢青开始忽悠:“是这样的,我二人其实是专门写些神鬼传奇话本的,这次特意来这里走访走访,准备写好以后去京城卖个好点的价钱。”
“哼,这世间真有不怕死的人。”
“那罗南山就在王庄子村以南十里,在东条关的西北。挺好认的,那山祠后不远处有一片杏李林,没闹鬼之前,村子里的人常去那里摘杏子、李子。可以去村里找人带你们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