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诩已经收拾好文件,正要离开的时候,看见姜妍站在门边。
“我还没找你,你先找过来了。”便把一沓文件朝她面前一丢,“我让你做项目策划,不是一堆垃圾,怎么,在家呆几天,脑子里长满了杂草吗?你做的是什么东西?”
姜妍扫了一眼,弯下腰,一张张捡了起来,“这个不是我做的。”
“无故旷工,你把公司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语气也真是不客气,“还有,不要拿是谁做的说事,这本来就是你的分内事。姜总监,我对你最近的行事态度非常不满,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我是反省过了。”姜妍说,便把一张纸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的离职申请,还望陆总宽宏大量,签字批准吧。”
他径望到她脸上,没想到她会杀出这样一招,这太不符她本人了,“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姜妍说,也并不看他,“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老实说,经过这次我妈妈的死,我对于生命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少来这一套。你是这种人吗?你想告诉我你被挫折、被打击,想要逃离吗?”陆诩露出嘲讽的表情,“没想到你这样轻易就对生活缴了械,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姜妍经他这样一说,心里一阵灼痛,“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做了决定了。”
她很快走开了。一路上,想着陆诩那番话,姜妍不由悲从中来,他哪里会理解她的痛苦?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她只会更不甘心。可是留下又能怎么样?有她这个妨碍在眼前,宋晴美就不会让陆诩好过,她不是成全他,只是深恶痛绝这个累赘的自己,一个累赘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
屋子里没有开灯。姜妍踢落鞋子,挨到沙发前,便往后一仰,在黑暗里,一双眼睛炯炯亮着。
她也会像她的父亲那样,肌肉逐渐萎缩,无法进食,从四肢向心脏逐渐麻痹,直至死亡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一阵哆嗦。
忽然听到手机嗡嗡响,低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砸在屏幕上,洇出被泡大的字迹:陆诩。
她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喂。”
“你怎么回事?”因为发急,声音嗡嗡的。
“没怎么。”
“我在楼下。”
“呵,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然后电话挂断了。她再度倒回沙发上,这时间,这空间,隔着窗帘失去焦距的世界,一切像死一样。
咔哒一声,门没锁,陆诩开门走了进来。
客厅灯光一瞬大亮。
姜妍缓缓转过头,“你来干什么?”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陆诩说,松了一口气。
“不用你管。”
陆诩上前,把姜妍从地上搀到沙发上,“说说?”
“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那我就直说了。我不同意。”
姜妍抬起脸,“为什么?”
“为什么?”他慢条斯理把手插回口袋里,“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什么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你离开这里要去哪儿?归隐田园?去做游士?还是出家?那不是你要的生活。”
“别说了。”她打断他,“少装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了,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陆诩敛着眉眼,坐在旁边,半晌,“是因为宋晴美吗?那天那个事我也不知道。”
“跟她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那好,”他站起来,“那我就以甲方的身份告诉你,你是我付出不少代价培养起来的,在你没有给予我同等的回报之前,我是不会同意你离开的。”
“你就那么笃定,可以等到我创造出你理想的价值?”
“那是我的事。”
姜妍笑了,笑容很疲乏,“所以,你是在报复我?”
“我不会回答你。”陆诩说,“如果你没有心思工作,暂时可以不用来。”
他想起再说什么,一转头,她已经睡着了。
“就不能少让我生点气。”他轻叹一声,拿了毛毯出来,盖在她身上,轻轻掖好了。
就在陆诩准备离开的时候,姜妍呢喃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俯身凑近了再听,这一次他却听清楚了:南璟风。
*
姜妍这一病,倒比以往更重了。
她开始频繁梦起以前,梦来梦去,最怀念的竟然是从前在允家的日子,那个她日思夜想只要离开的地方。想起与允汐允初相处的时光,想起与陆诩的初见,也想起之于南璟风的歉疚,这样想着,便如同是自己的未亡人。
宋陆两家已经在筹备婚礼了,声势很浩大。姜妍想不知道都不行,她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离开陆诩她一样活,可是每天看着他与宋晴美出双入对,那滋味实在不好受,可是以投资人的眼光来衡量,陆诩的要求并不过分。
可是怎么办?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患有先天的绝症,她不能考验他的爱情,更怕他用南璟风那样充满同情的目光审视她,那比凌迟她还难受。
扎着针头的手飞快按键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她张了张口,发现声音是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