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走越远,穿过繁华的街道,脚下的路由青砖变成壤泥,眼前的景由商区变成绿野,一切都在行进的途中慢慢发生改变。
小男孩不说话,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走了好长一段路程,两人已经远离中心城市,来到边缘地带。
这里人烟稀疏,条件落后。
白荆楚一边跟着走,一边警惕地留意四周。
终于,小男孩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前停下来,他打开破败的木栅栏。
“大哥哥,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累了一路,进来坐坐吧。”
他低着头,额前杂乱的碎发挡住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精气神,焉巴巴的,说话也还是低声低气。
白荆楚说:“多谢盛情,心意领了,现下不多叨扰了。”
他马上就要离开。
“孩儿,我听见你的声音了,是你回来了吗?还有谁在外面呀?”
一道轻飘拖长的中年女音从屋里传出来。
白荆楚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院子外面。
小男孩听见娘亲呼唤自己,不管外面的人进不进来,只是开着门,就往里面跑,在门口抱住一个女人的双腿。
“娘亲,是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女人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梳理着孩子杂乱打结的头发。
屋里的昏黄灯光照到外面,虽然看不清人脸,但光看动作和轮廓,就已是衣服温馨动人的亲情图。
一下,两下。
男孩昂起头,女人手里的动作就此滞住。
“娘亲,门外的大哥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今天也是他送我回来的。”
女人缓缓抬眼,朝外面看去。
白荆楚的衣着以白色为主,即使在晚上,也能很容易被人看到。
他和女人对视上,礼貌地点一下头。
女人说:“公子若不嫌弃,就进来坐坐吧。”
看似宽松的一句话,其实不给白荆楚选择的余地——拒绝邀请,那就是默认了他嫌弃这蓬门荜户。
他当然不是爱慕虚荣,嫌贫爱富的人。
所以,答应了。
坐一坐,很快就离开,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女人见他往屋子走,欣慰地微笑。
“公子,屋里请,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无须拘谨局促。”
“那便叨扰了!”白荆楚合抱双手致谢谢,然后跟着走进屋里。
家徒四壁、陈设简陋、空室来风。
“这边坐,我去端茶倒水,先让稚儿陪公子说说话。”女人从墙上取下一张较为干净的抹布,重复擦拭几遍椅子便让白荆楚坐下。
“大哥哥,你是仙人,你肯定不怕外面的东西。但是……但是天黑了总归不安全,大哥哥若不嫌弃……先在此暂住一晚,等明早天亮再离开。”
果真是母子,话术如出一辙。
白荆楚看得出他的紧张胆怯,也看得出他的好意。
报恩也好,单纯心善也罢,总之话里是无恶意的。
白荆楚试探性地问:“若我留下,你和你母亲住哪里?”
整个茅草屋就一间房,睡觉、吃饭、做饭……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进行。
至于如厕,外面有间单独的小茅草屋。
“之前娘亲告诉我,若大哥哥要在这里住,那我们可以打地铺,大哥哥睡炕上。你放心,绝不会委屈你。”
小男孩坐在白荆楚旁边的椅子上,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猛然撑起弓着的背,眼神炯炯地看着白荆楚——表示自己的决心。
“多谢好意,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这炕还是留给你们。”
小男孩又沉下脑袋,不说话。
这时,女人打破了平静的水面。
“累了吧,喝口水歇歇。”
她端着温热的水稳稳地走过来,几步路就到了桌子边。
女人首先给白荆楚盛水,然后再给自己和男孩盛。
“家里条件有限,平时都把钱用来补贴家用了,所以没有储备茶叶。早知公子今日会来,我该早些时候去街上买些好茶的。招待不周,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女人带些歉意地说。
白荆楚端起水小酌一口,温热的水灌入腹部,烧得身体暖暖的。
被人如此温情对待,他倒还真有些动摇了。不过一想到洛亓安,这种念头很快被掐灭。
“公子,暂住一晚吧,明早我让稚儿送你。”
“不必了。”
“真的不留下吗?”
白荆楚楞了一下,立刻放下水杯抬头看女人。
不对,是洛亓安,问出最后一句话的是洛亓安。
白荆楚:“我这是太疲惫,神志不清了吗?怎么是亓安在我面前?”
他不可置信地甩甩头,再次睁眼,看到的还是洛亓安。
洛亓安眉头下压,露出难过的神情,问:“真的不留下吗?”
白荆楚一头雾水,没有听见洛亓安在说什么。
“亓安,你怎么在这里?那对母子呢?”
“哪里有母子,这里只有你和我,阿兄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不对,明明刚刚还在的,怎么现在不见了?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阿兄,你怎么了?老是说些让人毫无头绪的话。”
“你的地盘?”
茅草屋?啥时候的事?做得滴水不漏啊,好本事。
人变了,主人也变了,白荆楚看看周围,找点线索。
“山洞?茅草屋怎么变成山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