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亓安今日换了身装束,黑衣金纹,箭袖护腕,马尾高扬,一改往日素雅端庄模样,平添了几分成熟男人气质。
一个词,得劲!
与上一次黑色行头的气场风姿不同,这一次没有绝望与阴沉,反而是朝气与桀骜更胜一筹。
虽然早已过了少年期,但眉宇间仍裹挟着未蜕的青涩,行事坦荡肆意,鲜活又热烈。
他是地上狼,天上鹰,一进门就上下左右来回扫视,眼珠转动两下就瞧见安乐椅上躺着的匀瘦身板,还有那一堆纸书和竹简。
老天爷都才起床,阿兄就先给大脑升级了。
当真是子弟标杆,万人模范,旁人还真没他那毅力。
厉害,佩服。
洛亓安又盯了一会,发现有点不对劲——看书也是用眼睛看,哪儿有用脸看的?
“这是……睡着了?”
累了放松?偷懒?
他轻轻合上大门,蹑手蹑脚踮过去。
“来都来了,鬼鬼祟祟做什么?”白荆楚拿下挡光的书,头依旧靠在椅背上,斜乜地盯着他。
“你没睡啊?”洛亓安放下心,大方地走过去。
“睡了。”
“阿兄大白天睁眼说瞎话,也不害臊。”
“……”
我哪里说瞎话了?
“门都要被你摔断了,我还不能被你吵醒?”白荆楚幽怨道,正要进入梦乡,一道巨响掐准时机将一切打碎。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还被对方倒打一耙,换你你能不翻白眼?
“啊?原来是这样,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洛亓安自知理亏,尴尬地挠挠头,灭掉方才嚣张的气焰。
小孩子嘛,不要一番计较,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来做什么?”白荆楚撑起身子,把书放到左边,那是归类已经查阅过的书的地方,方便整理。
由于石桌是圆的,安乐椅也没有完全紧贴桌子,所以两者之间留下一小片空位,洛亓安把凳子挪到那个空位,满意地坐下。
“到处都可以坐,你非要来我脚边挤犄角旮旯作甚?”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离你近些方便。”
他这样解释,但内心深处好像不止有这一个原因。
他没说。
白荆楚也不想他离得太远,甚至有点想收回违心之言,幸好忐忑间结果没有反向,不然豁出去脸皮邀人回来还真掉价。
倒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什么东西?”他好奇地问道,洛亓安这小子最是古灵精怪。
“好玩的东西。”言罢,洛亓安从褡裢里取出两个硬邦邦的东西,一个原木色,一个亮铬色。
“这个叫鲁班锁,而这个是九连环。我今早路过中苑时瞧见几个弟子蹲在灵树旁捣鼓,看样子有意思得紧,就弄了两个来。”洛亓安饶有兴致地介绍。
白荆楚见多识广,不用他多说,也是能分辨的。
姑且作罢,他要说就让他说吧,配合一下,给他个面子。
“你去那里做什么?还有……不会给别人抢了吧?”白荆楚摸着下巴道。
“怎么会?我像是那种梁上君子吗?不过是外出溜达。”洛亓安气鼓鼓道。
不像,但也不是不会做。
“我开玩笑的。”白荆楚抚摸他的后脑勺,温柔地说。
“你想让我解开?”
“嗯,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份。”洛亓安开心了,从褡裢里又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具,放到石桌空余的地方。
“我们来比试一下,看谁先解开。”
“打比可以,总得有个筹码吧!”
洛亓安思索片刻,想法立刻冒出头。
“赢家获得输家一个拥抱,输家赠送赢家一个拥抱。”
白荆楚垂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莞尔一笑——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你这是耍无赖,不过我接受。”
话不能这么说,这叫投机取巧。
两人各自拿起道具,对于鲁班锁,三横四纵,阴阳咬合;先抽上梁,再拆两侧,最后下底。
对于九连环,双上单落,逐环后挪;由奇及偶,全盘可脱。
盈风吹了又吹,翠页落了两三片,到头来却是部件全部落下,两人打成平手,大眼瞪小眼,一时默然。
白荆楚:“这怎么算?”
左右不过是拥抱,谁抱谁也没有区别,他要的是输赢头筹。洛亓安琢磨两下,立刻领悟其意思。
“算你赢。你看,我手里还有一块榫头。”
吸附之术可不是这么用的。
赢了白荆楚确实高兴得意,但转念一想到先前定的筹码,又白着脸把这个位置拱手让出去,不情愿,太不情愿了。
他抱我,可以;我抱他,不可以,感觉有点怪异。
“好,但是我……”
不知为啥,洛亓安可以毫无压力地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随时拥抱白荆楚,如今面对这种场面,确实有些脸红心跳。
“要做就做,废什么话。”白荆楚直言不讳,撇过脸,露出白皙光滑的脖颈,且耳根倏地起红发热,
还抱不抱了?
但……洛亓安看得入神,貌似想歪了,头顶直冒热气,身子变硬,脑子里快速窜出朦胧暧昧的画面,黏腻不堪。
他暗自思忖,这是送上门的猎物。
打住,打住,不能这样!
多少有些伤风败俗了!
洛亓安攥紧心脏,强迫停下深处荒唐的想法,那些缠绵与呻吟。
两人纠摸摸索索之间,某根弦被迫崩断。
“二公子在吗?”不远处传来敲门呼唤声。
“二公子?”
白荆楚被吓到,粉瓷的脸刷地一下变白,整理起仪容仪态来。而洛亓安确实黑了脸,实在不爽。
他疾速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破绽后,故作镇定道:“请进。”
“你是……小元?”
男人走进院子,瞧见满桌乱糟糟的东西,还有背对着自己的背影,也没去管——想来是三公子了。
而后迅速回答道:“承蒙公子记挂,正是晚辈。”
“有什么事吗?”
“大公子令我传话,因为灵树那边出了点状况,短期内脱不开身,所以玄冰岛之行不能前往了,还望公子另寻他人。至于委派人那边,大公子说他隔日会以书信告知,不用担心。”
“不是还有父亲吗?为何兄长偏要留下。”
“虽说如此,但灵树一直是大公子在照看,对灵树的习性状况更了解,大公子担心别人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所以必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