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故意刁难报复、看他失态的言慎:“……”
很好,看来谢予已经彻底进入了角色。
从公务上来讲,他应该心生快慰,但盯着面前这盏谢予亲自斟满的,还冒着袅袅茶烟的新茶,言慎躁意更浓。
在琢磨出新的折腾人的法子前,堂倌已陆陆续续地将吃食全部上齐。夏日炎炎,上的都是清淡的凉食,最后端上来的是道红澄澄的白灼虾,虾身饱满,鲜香扑鼻。
言慎看了眼这那盘鲜红油亮的虾,若有所思,对一旁的谢予轻轻扬了扬下巴,是何意思昭然若揭。
——你来剥。
古井幽潭的眼睛平日里情绪难辨,此刻谢予却能从中读出赤裸裸的试探。
这人有意借过去的身份折辱他。
可惜他征战多年,什么招没见过。
刚领兵时,看不惯他的老将旧勋没少拿他的出身说事。两军对垒时,对面更是故意谴出奴子百般羞辱,将他的旧事编成俚曲传唱,最后不还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跪在帐前连头都不敢抬。
当年那些把戏都没让他动一下眼皮,言慎这点小手段,与小猫挠痒无异。
谢予眼底压着笑意,当真挽起衣袖在漱盂中净了手,利落地将虾掐头去尾。
不多时,一盘红虾已经褪去薄壳,只剩下嫩滑的虾肉,整整齐齐地放进碟子里,被推到言慎面前。
谢予取过湿帕,擦尽指腹油渍,真诚发问:“大人可满意?”
或许是这双习惯斩将夺旗的手,还未适应这等琐碎的精细活,剥出来的虾仁略显破碎毛燥,卖相着实不佳。
看起来毫无食欲,言慎随意拨弄几下,啪地放下竹筷,连眉梢都沾上了嫌弃。
“剥得真难看,你自己吃了。”
他冷声吩咐着,没有正眼看对方反应,余光却却一直暗暗留意,等着谢予忍无可忍给他翻脸,他正好能借机将人赶回去。
然而谢予并未多言,拈起一枚稍微好看一点的虾仁。
而后,倏然探身,半身越过桌案,猝不及防地喂进言慎唇间。
动作极快,言慎瞳孔一缩,尚未反应过来,虾仁已滑入口中,在舌尖炸出微凉的触感。
他本能地别过脸,下意识想吐出来,谢予早有预判,虎口牢牢钳住他的面颊,捂住他的唇,不让他得逞。
四目被迫相对,言慎双眸的错愕对上凤目中的暗光,微微挣动了下,对方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谢予眼底压着的笑终于漫上来,话里带着几分无辜:“大人今日好奇怪,怎么这般难伺候。”
“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喂大人好了。”
掌下的挣扎消失,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随即喉间一滚,顺服地将虾仁咽了下去。
言慎认命般偏过头,牵出一道纤长的颈线,像浸在月光中的白瓷,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双睫垂下,颤了颤,含含糊糊地发出音节:
“疼……”
这副示弱的模样,比方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时,不知柔软多少倍。
谢予心跳莫名慢了一拍。
下意识放轻力道。
就是这一瞬,言慎屈起膝盖,照着他的小腹就是狠狠一脚。
谢予吃痛松开手撑住桌案,不慎将桌案上的一只茶盏拂落,碎裂的刺耳声在雅间里响起。
言慎眼中示弱的神色收尽,他抬眸望了眼谢予,又瞥了眼那碟丑丑的虾仁,最后擦了擦嘴角:“这可是第二次了,这般大意,以后可怎么领兵打仗?”
谢予直起身子,垂眸望着地上的碎瓷,忽而又气又服地低笑了声。
他这是怎么了?
明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善茬,为何还会被这狡猾的狐狸蒙蔽,一而再再而三地中他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