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活儿还是老样子。海风腥咸,雾气潮湿,工人们装卸货物的吆喝此起彼伏。
亚历克斯清点完最后一箱货后,在电子板上签下工整的“马克”两个字。做完这一切后,他没多想,便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回家。
半路途经一处小巷,前方停着一辆大型卡车,正准备绕路时,阴影里走出了几个人。
确切点来说是五个,呈半圆形围拢。而这些男人一个个也都是码头上的熟面孔,几乎人人手里都拎着半米长的木棍。
领头的是约翰,那个光头壮汉,他双手抱胸站在中间,嘴角噙着笑,一看就不怀好意。
亚历克斯想过自己的突然晋升会招致不满,没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伙人还是来找茬了。他假装没有看见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语气平静问:“有什么事吗?”
最左侧的汉子咧开嘴:“哥几个等你半天了,就等你和你一起‘聊聊’。”
“聊什么?”
“你说呢——”
话音未落,右侧那人猛扑上来!木棍抡出,直劈亚历克斯后颈!
咔擦——
啊!
啊啊
啊啊啊啊!
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没人看清男人的动作,那汉子被他反拧住手腕,肘关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木棍“哐当”掉地,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
亚历克斯甚至没完全转身,只是侧了半步,左手还插在裤袋里,抬眼时的目光冰冷至极,叫人心惊胆战。
剩下的四人全都呆住了,捏着木棍的手心不自觉出了汗。他们观察这男人好些天了,沉默,本分,干活从不偷懒,像条只知道拉磨的看门狗。可现在这“看门狗”怎么变成了……
是狼。而且是见过血的狼。
“哥,咱们还……”有人小声问约翰。
光头男人咬紧腮帮,大喊道:“上,都给我上!”
四个人同时一拥而上,木棍从不同角度砸落,封死了所有退路。
亚历克斯终于动了,他侧身避过第一击,伸手夺棍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反手一抡,正中第二人额角。闷响里,那人软软栽倒。踢、踹、肘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花哨。
就在这时,有人在身后抱住了他,亚历克斯后脑猛撞,一声闷哼下,束缚一松,又是一脚踹开扑来的人,激烈打斗中口袋一松,智能终端被撞了出来,溜冰似滑过地面,落在几米远的地面上。
胜负已分,无需多言。
约翰喘着粗气,额角还破开了一道口子,他离得最近,低头时望向脚边的智能终端,看见那上头的壁纸——那是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面,金发少年坐在床沿,俯身抚摸着怀里的小猫。
“没想到啊……你这种货色,屋里还藏着这种……”
话未说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眼前的年轻人神色一冷。要知道刚才那场打斗里,这黑发Beta的眼神虽然也冷,但那是冰层下的冷,克制而平静。
可现在那层冰碎了,底下翻涌出来的东西,让人脊椎发麻,看不清说不透。
“还我。”
几个手下败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在约翰身边的小弟弯腰,捡起笨重的智能终端,朝他抛了过去。
亚历克斯抬手接住,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而将智能终端轻轻地放入上衣口袋。白日在码头上班时,他放在了裤袋里头,没想到这一会儿居然掉了出来。
“好自为之。”他最后警告道。
……
离那些人越来越远后,趁着天还没多晚,亚历克斯加快脚步,打算快点回家。路过一处拐角处,却发现那边围着不少人,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放慢脚步,一点点从人群中往内挤,才发现这是一面贴有寻人启事和寻物启事的公告栏。
亚历克斯上下扫视,目光落在最下面的那张质感很新的寻人启事上,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虽然没有张贴照片,但显示了年龄、外貌描述、联系电话,还有最熟悉不过的,两个并排着的名字——
西蒙和亚历克斯。
-
“先从这里起针,注意针脚一定要密……”
西蒙按下视频的暂停键,嘀咕道:“什么嘛!”
少年面前的桌上摊着针线、绣布,还有一应十字绣的工具。
今天早上偶然碰见汉斯,对方说可以给他介绍个工作。西蒙点头应下,匆匆吃完午饭,没想到汉斯就带他进了一家杂货店,跟里头的老板打上了交道。
老板和汉斯似是旧识,提出一项交易——让西蒙替他们手工做十字绣。
老板问他,会不会。
西蒙当然答,没问题。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满口应下“没问题”的西蒙带着两份练习材料和正式要用的材料回到家,开始充分发挥智能终端的作用,琢磨着到底该怎么下手。
哪知道折腾了半天,始终不得要领——不是缝歪了,就是线断了。这东西看起来也不难啊,不过就是捏根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动,怎么偏偏就是做不对呢!
虽说手工活理论上是贤惠Omega的基本技能之一,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向来没往心里去,从前的生活里也从没遇到过衣服开线散缝的情况,更别提亲手去缝补了。
西蒙越不信邪,就越是一遍遍尝试,可现实偏要重新教他做人。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Omega一惊,赶忙把绣布、针线这些工具藏起来——可藏哪儿呢?桌子空荡荡的。噢,有了!沙发上有件衣服,先塞到底下去再说。
就在他将东西藏好的下一刻,门被推开了,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亚历克斯提着刚买的新鲜水果走进来,顺手放在桌上,转身便朝小沙发走去。
他刚要俯身坐下,西蒙清亮的声音猛然响起:“你,你不许坐沙发!”
亚历克斯在原地愣了一下,他问:“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