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鲁斯的教师宿舍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白色的建筑立在夕阳下,窗户一扇一扇排列整齐,像某种沉默地注视。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猜想这地方住起来会不会很恐怖。
“哦,对了。”达利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阿纳斯同学,你毕竟是住宿生,等下还是跟着我回教师宿舍好了。”
我愣了一下。
“……等等,住宿生?”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没听错”。
“她就是那个——”伊芙利特话说道一半,突然卡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嗯。”达利打断他,“就是那个。”
伊芙利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不知何时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周遭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是波先生帮我申请的?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实在是想不通啊……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直到达利轻轻唤了我的名字,我才骤然惊醒,茫然地抬眼望去。
伊芙利特和达利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笑意与无奈。
“阿纳斯同学,善于思考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呀。”达利笑眯眯地看着我,还特意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确保我真的回过神了。
“抱歉,我习惯了。”我微微抬眼,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直视着达利。
“老师不是批评你啦~不过这个习惯改一下,对阿纳斯同学会更好一定呢。”达利安慰般地轻拍了几下我的肩膀,动作轻柔又迅速。
要不是我这次确实有好好注意四周,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身为教师的手速吗?恐怖如斯啊……
我的目光依然下意识追随着达利,他却像是被烫到一样,将头扭到一旁。
我也跟着看向那个位置,只是普通的染蕃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噗嗤——”伊芙利特没忍住,用胳膊撞了一下达利的肩膀,“达利老师,阿纳斯同学这不是听取了你的建议吗?害羞什么啊?”
“哈哈——伊芙利特老师这是在说什么呢?我听不太懂呢。”达利抓住伊芙利特的手臂,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手指却下了狠劲。
“嘶——!”伊芙利特倒吸了口气,“我什么都没有说!”他猛地摇头,动作又急又大,像是在抗拒什么不愿接触的东西。
达利紧皱着眉,手臂环抱在胸前,“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吧?哎呀,看来是最近的公务太多了,竟然都出现幻听了。要是有哪个好心魔可以帮我分担一下就好了。”
“啊!对了,伊芙利特老师!你最近好像没什么公务,要不要过来帮帮我?”他突然想到什么,微微偏过头,双手激动地抓着伊芙利特的肩膀。
“不不不——!呃,我的意思是,我还要继续巡逻,就先走了!”伊芙利特使了个巧劲,逃脱达利的魔爪后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他临走之前还不忘朝我挥手,“阿纳斯同学,等下记得跟达利老师一起回教师宿舍!不要再迷路了!”
“知道啦。”我撇了撇嘴,不就是迷路过一次嘛,至于这么强调吗?
我平时还是很靠谱的!就是认路这一方面,确实不是我的强项吧……
我的视线左右飘忽,手指不住地相互缠绕,摩挲。
话说,伊芙利特老师离开的背影,意外的有些——慌不择路?
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吗?
算了,先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达利老师,请问我的住宿申请,是谁帮我弄的?”我抬头看向达利,眼里满是疑惑。
“诶?那位大人没有跟你说吗?”达利是真的有点意外了,他还以为这孩子早就知道自己会入住巴比鲁斯教师宿舍这件事。
“那位大人?是指波先生——嗯,就是安度西亚斯那家伙吗?”在我认识的所有高阶恶魔中,也只有这家伙会这样自作主张了。
而且,我入学巴比鲁斯的资料是由他一手操办的,监护魔填的也是他来着。
“是的,就是安度西亚斯大人申请的住宿。”达利挑了一下眉,这孩子对监护魔倒是意外地不客气啊……
“嗯……住宿什么的,我可以拒绝吗?”我皱起鼻子,尝试挣扎一下。
“不—可—以。”达利一字一顿,还拍了一下手,“起码这学期是改不了的,要是下学期你不想继续住了,倒是可以提出退宿申请。”
“好吧……”我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地摆动我的随身小包。
“嘛嘛——打起精神来,阿纳斯同学,和巴比鲁斯教师团的大家一起住宿,还挺有意思的啦~”达利试图鼓舞一下我,却起了反效果。
“!所以说我为什么会住在教师宿舍啊?巴比鲁斯没有学生宿舍吗?”我蹲着地上,痛苦地抱头。
和老师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哪个学生笑得出来啊?!
“因为巴比鲁斯就没有学生宿舍啊,学生们都是放学就回家了,很少有魔需要住在学校里的。”达利也蹲了下来,耐心地向我解释。
“那我能自己选房间吗?”我问。
达利笑了,“可以。不过有些房间已经被其他老师‘占领’了,你得自己和她们商量。”
我沉默了。和老师们住同一栋楼已经够呛了,还要做邻居?
总觉得我在巴比鲁斯上学的日子黯淡无光,一眼就能望到头啊。
“……我能反悔吗?”
“不行哦~”
“阿纳斯同学,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哦。”达利瞅了一眼天色,再不带着这孩子回去,其他老师恐怕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呢。
“走吧。”达利直起身子,顺势将我也拉了起来。
“对了,”达利突然想起什么,“阿纳斯同学,其实你的房间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安度西亚斯大人之前打过招呼,说你喜欢安静,所以给你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也行吧……省得自己挑房间了。
“他说什么时候说的?”我有点好奇,最近也没见他打电话啊。
“你入学之前。”达利笑了笑,“他很关心你。”
“嗯。”我点了点头,低头摆弄着我的随身小包。
这个也是他塞给我的,说什么有小包会更方便什么的,我也就随身带着了。
达利走在我身前,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在3米左右。
他的速度控制得很到位,这个距离我不至于走偏,也能有一些独处的空间。
黄昏的光影长身后照过来,把达利的影子托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扭曲的海草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