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于心不忍,今天尹崎川给大伙放了个早班。
冬日里天黑得早,六点时整个宁城就已经完全陷入黑夜里。
此时学校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放假,路上接学生放学的车辆都少了不少。
“你是觉得,乔瑞能知道?”
等红绿灯的间隙,燕许绥忽然开口。
凃荆濯摇摇头,燕许绥问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人。
凃荆濯:“他就是一学生,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但他能得导师重用,当时给我们送上这么多关键证据,这才将二中与医科院之间肮脏的链条斩断,至于刘波,他绝对说谎了。罪证在二三月份就已经板上钉钉,这事被媒体肆意传播,各种夸张的言论不计其数,就算没当场撞破,孙凡想不知道都难,怎么会忍气吞声千方百计把人调回来又杀害,这不合理。”
“与其说是他撞破二中与医科院的某些合作,问更觉得他是无意发现了别的秘密,比如李译和晏家,比如晏家和刘波,再比如,李译和刘波,也或许还有别的。李译与刘波早年就相识,十年前两人一起在黑山县任职,十年后,两人继续在宁城市任职虽然一个是区长一位是副市长,但对普通人而言,这已经是了不起的高度了,而且,我怎么觉得,李译这个区长当得,比刘波还理直气壮呢?他身居高位多年,身上却没有半点高官架子,反而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像是一只……被人拉着的提线木偶。这样的人,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
彼时透顶红灯转绿,燕许绥震惊地看向一旁,凃荆濯提醒他绿灯了,车子行驶出去,平复了几秒后,燕许绥才开口:“你是说,还有更高位的人。”
凃荆濯点点头,“新型du品、非法Mai /yin这种惯用且常见的暴利的东西对李译和刘波而言或许诱惑确实很大,但另一个呢?他们两个,无论是谁,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这方面的贪婪与欲望。”
灯光陆离扇过车窗,燕许绥的脸一半隐匿在黑暗里,只余下被勾勒出的英挺轮廓,他目视前方,眼底晦暗不明。
二十分钟后,二人对坐在客厅,凃荆濯键盘拨完号,抬眸看了燕许绥一眼。
后者默许的点点头,随机电话便播了出去。
铃响三声才被接听,手机里空旷的声音传过来:“你好。”
凃荆濯开门见山道:“你好乔瑞,我是凃荆濯。”
乔瑞:“哦,你好啊凃法医,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了吗?”
“你还没下课?”凃荆濯问他,随后又想起可能是做实验去了。
乔瑞:“已经下课了,导师开了个会。”
电话那头飘来走廊空旷的回声,混着窗外冬日的寒风声,像浸了冰碴子。
凃荆濯指尖搭在茶几边缘,开门见山:“有件事问你。去年你递过来的医科院内部账目中,夹了一页手写的合作备忘,落款是黑石县第一人民医院和医科院药理实验室,你还有印象吗?”
乔瑞那边顿了顿,随即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声音陡然压低了些:“……有。那页不是我故意放的,整理旧文件的时候不小心夹进去的,我以为是没用的草稿……怎么了,那东西有问题?”
燕许绥抬眸,指尖在刘波的审讯记录上轻轻叩了叩,目光落在凃荆濯脸上。凃荆濯视线没动,顺着案卷上的名字慢慢说:“签字的人里,有李译。”
“我知道。”乔瑞答得快,像是早就知情,话出口又顿了顿,带着点学生的局促,“导师以前喝酒提过,说李区长早年在黑石县工作,和卫生局局长关系挺好,借手跟实验室合作过项目,是老交情了。我当时没当回事……”
“什么项目?”凃荆濯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见乔瑞吞咽的声音,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半晌他才压着嗓子开口,声音发飘:“具体我不清楚,只听导师私下跟人说,是新药临床试验,找的都是县里没钱治病的慢性病病人,给点补贴就愿意试。后来……后来是好像出了人命,花钱压下去了。”
客厅暖光落在摊开的案卷上,燕许绥握笔的手骤然停住,抬眼和凃荆濯对视一眼。凃荆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刘波当时在黑山当副县长,是不是也掺了一脚?”
“这个,是的。”乔瑞答得快,“我听导师叫过他刘副县长,说当年项目拨款都是他批的。还有……应该还有个姓晏的,导师每次提都很恭敬,很有钱,经常捐赠和修建东西,项目的钱都是他走的渠道。”
凃荆濯指尖敲击在桌面,问:“孙凡,这个老师你认识吗?”
乔瑞隔着屏幕点点头,随后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说:“带过我半学期,孙老师一直来回交换支教,孙老师他好像也在查这个,我们学校和二中一直有合作,八九月的时候吧,我们遇上了,他还问过我黑石项目的事。”
凃荆濯平静的阐述道:“他去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乔瑞的声音有了一丝的哑,有些不死心地问:“这么突然啊,生病了吗。”
凃荆濯:“车祸,跨年夜那天凌晨走了。”
说完,电话两段都陷入了沉默。
孙凡的死根本不是撞破了二中与医科院的灰色合作——那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他真正摸到的,是十年前埋在黑石县的人命案,是李译、刘波,还有晏家共同捂下的烂疮。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乔瑞说:“好吧,入葬了吧,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你们告诉我墓地位置吧。”
凃荆濯嗯了一声,说:“乔瑞,你是一名学生,这件事本来不应该牵扯到你,但人命关天希望你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