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咎摆摆手,有些不悦:“罢了。”
随后他对隐藏在暗中的夜卫道:“去通知红慎,改了他的任务,调转锦州。”
辛珞不解,听说以往的任务都是她一人出行,为何这次非要有个人陪她?难不成是因她失忆多有不便?还是……
辛珞觉得大概是后者,闻人咎对她绝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都回去吧,行寂留下。”
泰成逸开口:“宫主,那刑堂那几人……”
“这还需要问?”闻人咎的扇子“腾”地一关,眼神轻如鸿毛。
泰成逸忙垂头应道:“明白了。”
辛珞脸色微顿,她当然知道这个意思,恐怕那几人是活不成了。说实话,辛珞并不想让他们死,她记得其中有两人被她救过,一人在危急时留下提醒过她。
那个张昂死就死了,但其他人并不是非死不可。
其余两人都退了出去,唯有她还在原地。闻人咎掀起眼帘,对辛珞格外宽容:“还有事吗?”
辛珞从容道:“师父,刑堂内有两人或许对此事还有用,弟子在机关楼曾与他们交过手,这二人身手不错。”
闻人咎并未言语。辛珞低着头都能感受到上首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似在探究什么。
良久后,他的声音才响起:“永夜宫一向不能容忍背叛之人,但……”
他看着辛珞,倏然笑道,“几个杂碎而已,想要就拿去。”
本只是随意一试,没想到还真答应了,辛珞敛眸,“多谢师父。”她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闻人咎和漆行寂,空气流动着无边的静。
漆行寂依旧覆坐轮椅,脊背挺直,手还包着昨天那奇丑无比的粽子,与他的形象格格不入。
闻人咎起身,慢慢走下台阶,阴影笼罩在漆行寂上身。
他俯视着他,举起扇子在他受伤的那只手上轻轻一点。
漆行寂神情有了丝波动。
“本座不在,你胆子还挺大。”闻人咎道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悲喜。
漆行寂动了动唇:“只是想替师父分忧。”
“替本座分忧?”闻人咎笑了,“你应该知道她的失忆是本座所为,谁让你自作主张接近她?”
“弟子只是想更好的驯服她为师父所用。”漆行寂抬头,狭长的眸波澜点点,“她很警惕,现在还不信任永夜宫,恐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闻人咎看了他一会,忽然道,“你可知本座是如何让她失忆的?”
漆行寂停顿片刻,才道:“不知。”
“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静默半许,闻人咎敲了敲扇子,嘴角微勾:“那便如你所言,好好替本座驯服她,最好,改改她那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漆行寂:“谨遵师父命令。”
闻人咎知道这个徒弟看着低眉顺眼,实则心计不输于他,可……他视线落在他的手上,耐人寻味道:“你当知道,本座抹去她的过去,是想让她变成一个合格的杀手,比起她,你才是本座最信任的人,可千万不要像她当初那般,犯最可笑的错。”
漆行寂眼睫颤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原状,他道:“绝不会让师父失望。”
……
辛珞出来后就去刑名堂打了声招呼,泰成逸是刑名堂堂主,对闻人咎忠心耿耿,她带着意思来他就迫不及待要把人放出来。
事到关头辛珞道:“不急,总归是永夜的背叛者,先让他们在里面多吃些苦头。”
其实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安排这两人,她只向闻人咎要了两个人,这是最稳妥的提议,要的太多的话会惹人怀疑,而且她也有私心,在机关楼里她只对这二人印象不错,故也愿意动一动嘴皮子保下他们的命,至于其他人……
她不是圣人,这些人一开始就是来杀她的,后续的选择也没有兑现,当时自己已经心软放过他们,是他们自己运气不好没走掉,那辛珞也没理由用力去救。
晚些时候,她去了空幽院找漆行寂。既要出行锦州,那就要对这次任务有一个了解。
太阳西下,空幽院的绿竹高耸入云,还有新鲜的芽儿冒出了头,叶子多而密,轻筛日影,落得一地残霞。
进来才知道他不在,而是留在毒部的药房,折腾好久才被乌凡带到毒部。
此时天色已完全变黑,天空零散挂着几颗星星,蟋蟀发出鸣叫。
昨日才去过医部,今日便来了毒部,意外的是,毒部也很整洁,甚至更像个行医的地方。
她没有机会见到各种毒药展示,而是直接到了药房,由于知道她要来,漆行寂早早就收拾了一下屋里,把一些骇人的毒原料收起来,坐在窗边小憩等她。
辛珞一来就见到这副场景。月下西窗,独影自怜,长袍铺地,窗边人轻闭双眼。
她垂眸,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把剑放在桌上。
漆行寂早已知道她来了,现下听到细微声才缓缓睁眼。
辛珞四处看了看,先行说道:“你这里还挺干净的。”
那是当然。他知道她不喜欢毒物一类的东西,此举,算是投其所好。
话到嘴边,他却说:“师妹可能对毒部有所误解。”
药房偏院简陋,桌上只有一小碟糕点,是特意准备的,刚做好不久,还泛着氤氲热气。
他拾起一块,送到辛珞面前:“吃吗?”
凉风习习,窗外星辰璀璨,糕点精致小巧,与星星的形状别无二致,他指尖轻捻,玉润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