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珞点了点头,往他们后面看去,发现地上有七个小土堆。
眼见辛珞的目光落在后面,他们立马一个并身挡住,齐颉打哈哈道:“无聊,玩过家家呢,哈哈……”
辛珞嘴角动了一下,清楚他二人的用意,这是在悼念死去的那七人呢,可以说,他们是那个队伍的幸存者了。
辛珞绕过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希望你们能不忘初心,接下来我会北上前往锦州,还是之前的那些交代,有什么事飞鸽传书,在江湖,永夜宫的眼睛可就没那么尖了。”
两人瞬间正了色:“好的。”
“还有一点。”辛珞想了又想,“明安离永夜宫近,若是你们看到漆行寂下山了,也一并飞鸽传书。”
一提起漆行寂,二人皆没有好脸色,轻浮着声音:“好。”
漆行寂……会多久追上她呢?
辛珞有点兴致。
她去明安县买了匹红鬃烈马,翻着路线图,拽着马鞭,策马长驱。
后面永夜宫的位置在不断缩小,她感觉自己好像终于呼吸到了自由的味道,畅怀至极。
……
医部药草园。
素雅罗衣的女子在清点分拨药材,按照药物分类把当归、川芎等置于篮中,再碾磨成粉末。
绿薇沉迷于医术,医部丢给那些长老们,药草园的珍惜植株平常都是交给云桑来管,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步骤。
安静的分拣声里,密密传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云桑停下手中动作,往门口看去。
漆行寂这几日都在药草园,虽然这里不欢迎毒部的人,但谁叫他是宫主徒弟?所以他也心安理得的留在这,还自顾自地划出一部分地方用来研制什么东西。
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成想他会这样毫无预兆过来。
云桑定了定神,提裙作礼:“玄大人。”
她弯着腰,眉眼低顺。
其实云桑的身份不低,她是药堂主人的弟子,又曾被宫主委以过重任,不出意外的话,以后的药堂医部就会由她做主。
可她向来不争不抢,性子静,没有出诊任务时就安静呆着这药草园里,要想见她一面,还真是有点难。
漆行寂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意图不明,嘴里说道:“云桑姑娘,久仰。”
云桑眼里闪过惊异,抬头时,门已被乌凡关了。
漆行寂滑动着轮椅慢慢朝她行来,云桑面上无澜,心却已经提起。
漆行寂停在她面前一米的位置,微笑道:“有一件事,需要云桑姑娘帮忙。”
云桑眉头紧蹙,直觉不是好事。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就低低响起:“我想问……我师妹脑子里的傀蛊,究竟几时会发作?”
此话一出,云桑蓦然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会?
她很快整理表情,道:“大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漆行寂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波掠过她,似笑非笑,“云桑姑娘师从者,也曾授予我几分医术,说到底,你我颇有渊源,绕弯子就没意思了。”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枚黑色的药丸,仔细看去,红丝缠绕,宛如血线。
云桑来不及心惊,她的手就被乌凡擒住,动弹不得。
漆行寂慢悠悠把药丸靠近她,嗓音沉蕴:“同在药堂,你应该听到前几日我那死了好多试毒的人,形状可怖,都是这东西的功劳。它叫夺魂,一旦吞下,身体瞬间被掏空,亲身感受自己的心脏、脾胃、血液仿若被生生挖出、抽干,彻底化为一滩烂泥,恶臭腐烂,痛到人疯魔。这时候,将永登极乐。”
他犹如地狱的恶魔般,声音磁性动人,说出的话却令云桑胆寒,身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我这是在关心我的师妹,她被人下了傀蛊,昏迷时一直是你在照料她,作为她的师兄,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解。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会受到保护的。”他手上动作没停,温和笑着,话语胜似安慰。
眼看着这东西离她越来越近,云桑甚至都闻到飘来的血蠕味,她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永夜宫谁都知道漆行寂的手段,而她作为药堂弟子,更清楚他的毒都是些什么酷刑,她只是遵从闻人咎的命令去医治辛珞。
那傀蛊常人一般诊不出来,闻人咎以为医部除了绿薇外都是一样的,便随意点了个女医者,殊不知云桑的医术远不止如此。
她不怀疑漆行寂是在吓唬她,这人是真的敢把这东西喂进去!
在药丸快要触碰到她的嘴唇时,她终于颤着声答道:“两个月。”
漆行寂眼尾轻佻,顺势一停。
乌凡也放开了她,云桑深吸口气,看向漆行寂:“古书上记载,傀蛊种下后三个月内会把宿主的记忆啃食殆尽,一个月内过度用脑时会有细微阵痛,两个月内发作的时间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痛,那时候傀蛊成型,宿主将彻底沦为施蛊者的傀儡。”
漆行寂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你知道的不少。”他道。
“古书残缺,这东西来自落鸮族,是族内大祭司所炼,后中朝开放制度,才流了进来,不知是否有解药,就算有,应当也已失传了。”
云桑补充上后面一句,在她看来,漆行寂来此询问恐就是想知道有没有解药。
“我知道了。”
见他神情并无异样,云桑放下心。
然而就在这时,乌凡忽然制住她,捏开她的嘴,药丸塞了进去,入口即化。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漆行寂。
漆行寂笑了笑:“方才是骗姑娘的,这不是夺魂,是夺喉,防患于未然,理解一下。若你说了不该说的,它才是真正的夺魂。”
门被打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他半边脸没入阴影,唇角的笑暗藏警告。
乌凡推他出来时,他道:“把紫惑叫来,是时候让他干点事了。”
说罢,他抬头望着北边的天空,眼底清寒。
锦州,她应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