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珞靠着车壁,正要简单处理一下伤口,车板忽地向下压了压,她抬眼,挂帘被掀开,漆行寂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的轮椅有收缩功能,乌凡从旁协助,他稳稳上了车厢,落座在她身边。
辛珞往旁边移了移,一瞬不瞬盯着他。
漆行寂一脸自然道:“这车足够容纳两人,就不必麻烦乌凡了。”
辛珞不语。
正侧相坐,是可勉强容下两人,但……她垂下眼睑,他的衣袍下摆轻覆住她的裙裳,不自觉也染上了污渍,白色变成了深色,若是轻轻一动,他便可碰到她的膝盖。
“怎么了?”他问。
辛珞回神:“没事。”
车身“哐”地一震,轮子碾碎枯枝,开始移动起来。
辛珞原本坐得好好的,此时身体不禁随着车厢晃动起来,肋骨处的伤口被扯动,她眉心轻皱。
漆行寂见状,对外面道:“乌凡,慢一些。”
话音落下,只听得外面断断续续传进声音:“听到没!叫你慢一些,不是我说乌凡哥,你当还在没日没夜赶路啊!我就说我来!”
接着就是乌凡闷闷的回应:“……好。”
车速慢了下来,缓缓行驶出郊区,向繁华地段开去。
而此时车内,漆行寂看到辛珞崩开的伤口,血汩汩流出,异常恐怖,他说道:“离回城还有一段时间,照这个架势,到达医馆你会失血过多的。”
折腾了一晚,辛珞现在的嘴唇白得吓人,听此,她没有迟疑就要撕下衣摆包扎。
漆行寂看得眼皮一跳,上手制止:“这样只会让伤口发炎,更为严重,师妹当真看不到我吗?”
辛珞拂开他的手。
“你介意?”漆行寂眼角轻提。
辛珞瞬间抬眸,目光湛然。半晌,她出声:“师兄刚才说,我的武功可能会废?”
现在还惦记着这个,漆行寂也回答:“可能。”
辛珞没再说话,只偏过头,仔细一看,她还咬着嘴唇。
瞧她神色,这算是同意了。
漆行寂从车内自带的隔间拿出纱布和止血之物等,他顿了一下,伸手探向她腹部左边,冰凉指尖轻触其上,辛珞下意识缩了缩。
他抬头观察着她的表情,并无异样后,他才轻轻撩开此处遮蔽的衣物,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血洞,皮肤周围皆为深紫色,亏她还能忍这么久。
漆行寂很快处理起来,辛珞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会有点疼”、“忍一忍”之类的安慰话,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指腹直接按上肌肤,刺激感顺着神经一路直上,惹得她眼睫翕动,气息微乱。
他低着头,挑开皮肉,查看里面的骨头是否完好,随后就是擦血、上药、包扎等,从头到尾,力度把控得刚好。
辛珞静静注视着他,现在才发现,他也不是完好姿态,他的眉间有些疲意,身上风尘仆仆,根据刚才唐洛的话,他们这段时间都在赶路,怪不得比她预算的提前了几日。
而他最怕颠簸,想来这些日子一定不好受,还能这么气定神闲,不愧是她惯会隐忍的师兄。
大约一刻钟后,漆行寂剪断纱布,说道:“暂时这样,车上医用工具不足,等下车后我再为你精细治疗。”
抬头之际,辛珞迅速移开视线。
他眉梢一扬,放下药瓶,眸光上移,看其肩膀似乎也受了伤,正要拉开衣服继续,谁知辛珞却躲开他的手,并道:“这个就不用了,就这样吧。”
他的手停顿在半空,细致看了眼才发现那是在肩膀里侧靠下的位置,不太方便,不过看起来伤得也不重。
他收回手,在辛珞看不见的角度轻嗤了一下。
她竟然会在意这个?
十三岁那年,他替她全身缝针时,她可一点都没在意。
路面从陡峭变得平坦,车子匀速行驶着,人流多了起来,已经跨入了坊间。
二人心照不宣不再言语,此次消耗太大,架不住身体的疲惫,辛珞斜身倚靠,不知不觉,她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夜市的喧嚣夹杂着夜晚的凉风从帘口飘入,这不但没有吵醒她,反而令她更加放松,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随着车行不可避免的微摇,坐落的双腿跟着偏动,摇摇欲坠。猝不及防,她牢牢撞上了另一双腿,宛如石子惊起的涟漪,一碰入心。
漆行寂蓦然抬眼,落在两人相触的位置,她靠的是那般的紧,不留一点空隙。
他眸底流转着不言其说的异色,思绪有些偏移。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腿触碰时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但也是无人敢碰,更不会有人想尝试,这双废掉的腿在他这里,与过去相连,是极致的私人领域。
漆行寂眸色逐渐加深,他没有退开,就这么让辛珞借力靠着,无声凝视着她的睡颜,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相识十二载,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防备,此刻只要他一枚毒针下去,就可以将这一幕永远定格。或者,趁现在在她体内种下属于他的蛊,让她永远听他的话,闻人咎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无数想法在脑中放肆,漆行寂仰头阖上眼眸。良久,还是把腿缓缓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