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了烟火气与寒意的味道，那是旧岁将尽、新岁即至时独有的气息。

顾衍之坐在床头，屋内暖气充足，将冬日的凛冽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室静谧的暖黄灯光。

屏幕漆黑，映出他清俊的面容。三十八岁的顾衍之，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苛刻的痕迹，反而赋予了他一种经过沉淀后的从容与优雅。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的眼眸深处，正涌动着某种柔软而炽热的情绪。

他的指尖习惯性地滑向相册。那里有一个名为“灼”的文件夹，里面存满了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照片里的殷灼，年轻、张扬，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带着S级Alpha特有的侵略性与生命力，强行闯入他原本井然有序的世界。

顾衍之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屏幕上一张合照。那是去年深秋，两人散步时拍的。殷灼搂着他的肩膀，笑得肆意妄为，眼神亮得惊人，仿佛整个世界都装不下他的欢喜。而他自己，则微微侧头，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却又宠溺的笑意。

看着这张照片，顾衍之心头微微一紧。年前最后这一个月，天穹集团的事务繁杂到了极点，几个跨国并购案同时推进，加上董事会的压力，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难免有时忽略了殷灼的感受。

“是我疏忽了。”顾衍之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点开了视频通话界面。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的心跳竟久违地有些加速。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亮起。

画面那头，光线有些昏暗，似乎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殷灼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中央。

“衍之……”

一声带着明显醉意的呼唤传来，紧接着，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凑近了镜头。殷灼显然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有些迷离，却又格外专注地盯着屏幕这端的顾衍之。

顾衍之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那点愧疚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的线条柔和下来：“怎么喝这么多？姐姐没拦着你？”

“没……没多少。”殷灼嘟囔着，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撒娇意味，“我想你了，顾衍之。特别想。”

他说得直白，毫不掩饰。在顾衍之面前，殷灼从来都是这般模样，卸下所有防备，像一只渴望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顾衍之将手机放下，将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让自己处于一个舒适且清晰的视野中。他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

“我也想你。”顾衍之轻声说道，“抱歉，最近太忙了，冷落了你。”

听到这句话，殷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顾衍之捕捉到他眼底掠过的一丝复杂情绪，像是落寞，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安。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着，殷灼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张扬。

“没事，我知道你忙。”殷灼趴在枕头上，一只手伸出来，指尖隔着屏幕轻轻触碰着顾衍之的脸颊轮廓，“只要你能看我一眼，我就开心。”

“傻瓜。”顾衍之柔声责备，眼中满是怜爱，“以后不会了。等年后回来，我把时间都留给你，好不好？”

“真的？”

“真的。”顾衍之点头，郑重其事地许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殷灼笑了一下，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对着天花板发呆了一会儿，然后又转回来盯着顾衍之：“顾衍之，你今天穿这件睡衣真好看。”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丝绸睡衣，无奈地摇摇头：“这是舅妈准备的，跟我平时穿的也没什么区别啊”

“我就是喜欢。”殷灼小声嘀咕着，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想抱你。”

这句简单的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顾衍之的心尖上。

“我也想你抱我。”顾衍之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可惜现在只能隔着屏幕。”

殷灼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哼声。

就在这时，似乎隔着屏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烟花！”殷灼兴奋地叫了一声，猛地坐起身来，“顾衍之，我给你看外面！”

顾衍之随着镜头看过去。只见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在夜空中绽放。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踵而至，红的、绿的、紫的，交织在一起。

“好漂亮。”顾衍之感叹道。

“顾衍之，你那边有放烟花吗？我想和你一起看。”

“好像也在放，”顾衍之依言拿起手机，走到窗边。他将摄像头对准窗外，调整角度，确保殷灼能看到最完整的景象。

“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好美！”殷灼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

两人静静地看了几分钟烟花，直到夜空重新归于平静。

“顾衍之，”殷灼忽然开口，声音变得轻柔起来，“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当然。”顾衍之毫不犹豫地回答，“殷灼，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殷灼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最终，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神色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眷恋。

“我相信你。”他说，声音有些哽咽，“顾衍之，我爱你。”

“我也爱你。”顾衍之回应道，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显得格外庄重而深情。

此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距离新年还有十五分钟。

顾衍之看了一眼时间，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放下手机，将其固定在窗边的支架上，确保殷灼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全身。

“你去哪？”殷灼疑惑地问道。

“等我一下。”顾衍之神秘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房间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是舅舅特意为了他准备的。顾衍之虽然不常弹琴，但琴艺从未荒废。他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露出黑白相间的琴键。

“哥，你要弹琴给我听吗？”殷灼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