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灼不想吵醒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是殷岚发来的消息——
“弟弟,你看到新闻了吗?殷恒实名举报了殷氏集团,事情闹大了。”
殷灼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顾衍之放在茶几另一侧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顾衍之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伸了过去。
“林深。”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衍之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他听了几秒,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顾衍之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顾衍之挂断电话,看向殷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殷岚也给你发了消息?”顾衍之问。
“嗯。”
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周四下午三点十五分,海城市证监局三楼的□□接待室。
那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毯,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四把黑色的皮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公正执法”四个字,落款是某位已经退休的老局长。
殷恒是一个人来的。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那个包是意大利产的,牛皮材质,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是他在国外读书时买的,用了快十年。
接待他的是证监局的两位工作人员。一位姓李,是稽查处的副处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另一位姓王,是稽查处的科员,三十多岁,微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殷先生,”李处长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您要实名举报殷氏集团?”
“对。我要举报殷氏集团在过去五年中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
李处长和王科员对视了一眼。
“殷先生,您知道实名举报的法律后果吗?如果举报内容经查证不实,您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知道。”殷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处长面前。那份文件很厚,足有三百多页,用蓝色的文件夹装着,封面上印着“举报材料‘四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殷氏集团涉嫌违法违规问题线索及证据材料汇编”。
“这些材料,是我从殷氏集团的内部档案中整理出来的。”殷恒的声音平静,“所有的材料都有原件,我可以随时提供。”
李处长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他做了二十多年的稽查工作,见过各种各样的举报材料。但像眼前这份这样——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些材料……您是怎么拿到的?”
“我是集团代理董事。殷氏集团的所有印章、财务印鉴、以及核心管理岗位的权限,我都有权调用。”
“殷先生,”李处长缓缓开口,“您的举报我们会认真调查。但在调查期间,您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随时接受问询。”
“当然。”殷恒站起身,“我会全力配合。另外——”他顿了一下,“我建议你们尽快启动现场检查。有些证据,只有在现场才能拿到。”
殷恒的举报材料,一共分为六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财务造假。
殷氏集团在过去五年中,通过虚增收入、隐瞒负债、操纵利润等手段,累计虚增营业收入超过八十亿元,虚增净利润超过二十五亿元。这些数字,是殷恒聘请了一家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独立审计后得出的结论。审计报告作为举报材料的附件一,完整地附在了材料后面,报告上有注册会计师签字和事务所公章。
具体的操作手法,主要有三种。
第一,虚构交易。殷氏集团旗下的能源板块,与十二家关联公司签订了虚假的采购和销售合同。这些关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大多是殷氏集团高管的远房亲戚或者多年的心腹,工商登记信息经过多层嵌套,表面上与殷氏集团没有任何股权关系。合同的内容五花八门——从煤炭采购到设备租赁,从技术咨询到物流服务——但本质上都是同一套模式:殷氏集团以高价“采购”这些关联公司的产品或服务,再以低价“销售”给另外一家关联公司,中间的差价由殷氏集团承担,而利润则留在了关联公司的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