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说:“灼总,锐动给我的条件你知道的。”
“知道。”
“灼星能给我什么?”
殷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里装的是一张照片——那是去年海城国际格斗冠军赛结束后,殷灼和吴迪在更衣室里的合影。吴迪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殷灼的肩膀上,也在笑。
吴迪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他把信封推了回来。
“殷总,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殷灼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三十一号之前告诉我就行。如果你选了锐动,违约金的事我们好好谈,不会为难你。如果你选了灼星——”
他停了一下,把水杯放回桌上,“那你跟我去悉尼。”
吴迪当天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李铭的情况更复杂。他是殷灼自己培养的选手,两人之间有一种近似师徒的关系。殷灼去约谈的时候,李铭的表情一直很低落,像做错事的孩子面对家长。他没有要条件,也没有解释,只是反复说了一句话:“殷总,对不起。”
殷灼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李铭的肩膀,说:“你有你的路要走。”
然后他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三十一号。你跟不跟?”
李铭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殷灼看着他的头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李铭的情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服,站在灼星的面试室里。他那时候连紫带都不是,只是一个在地方柔术馆里练了两年的业余选手,但他的地面缠斗天赋让殷灼一眼就看中了。殷灼把他收入灼星,亲自带了他两年,从白带到紫带,从地方比赛到全国联赛。李铭的每一条技术进步,背后都有殷灼的付出和汗水。
殷灼走出训练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给江临发了一条消息:“备选陪练名单发我,明天开始筛选。”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江临回复的“收到”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七月底的悉尼金腰带争夺赛,是殷灼职业生涯中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场比赛。赢了,他将成为国际综合格斗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轻量级世界冠军。输了——
他不能输。
殷恒的举报和殷正鸿的中风引发了连锁反应。波及范围远不止殷氏集团本身——所有与殷氏有业务往来的企业,都在重新评估自己的风险敞口。
陆景川、孟舒瑶、殷恒三方联手的事情,也在加速推进。
周二下午,殷恒的团队在三家自媒体上同时发布了一篇“深度分析文章”,标题是《殷氏集团的真实负债率:你可能不知道的另外五十亿》。文章详细拆解了殷恒在举报材料中提到的隐性债务问题,用图表和数据分析论证“殷氏的真实财务状况远比公开财报显示的糟糕”。文章发出后一小时,殷氏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又跌了百分之四。
与此同时,陆景川和孟舒瑶对天穹发起了进攻。
孟舒瑶利用她在快消和酒店领域的资源,接触了天穹苍穹智算项目的三家潜在供应商——一家液冷技术公司、一家高速光模块制造商、以及一家数据中心建设商。孟舒瑶给出的条件是:跟陆景川和殷恒的联合体签订独家供应协议,价格比天穹出的高百分之二十。
苍穹智算一期已经投产了,但二期规划了十二座智算中心需要的液冷设备、光模块、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是一个巨大的增量市场。如果孟舒瑶能把这三家供应商拿下,天穹在二期扩建时就会面临“供应链断档”的风险。
陆景川通过三家SPV持有的天穹股份已经接近百分之四,距离百分之五的举牌线只差一步。但这最后的一个百分点并不好拿——因为天穹的流通股结构中,有很大一部分被几家友好的机构投资者长期持有,这些机构是顾衍之在去年苍穹智算融资时争取过来的“战略合伙人”,他们和天穹签有锁定期协议,在锁定期内不会减持。陆景川的策略是在锁定期结束后——也就是苍穹智算一期正式投入运营后——通过公开市场继续增持。
此外,陆景川还和孟舒瑶联手,通过多个渠道向外界散布对天穹和苍穹智算不利的消息。具体手法包括:在行业论坛上匿名发帖质疑苍穹智算的技术可行性,通过自媒体号发布“深度分析”暗示天穹的现金流紧张、存在资金链断裂风险,以及——正如顾衍之团队已经掌握的——接触受邀参加苍穹智算发布会的媒体主编,暗示他们“报道角度可以更客观一些”。
而天穹这边时间不等人。
苍穹智算一期发布会的原定时间是下个月中旬,顾衍之把它提前到了两周之后,这意味着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被压缩了将近一半。技术白皮书需要在一周内完成终审,第三方验证报告需要在三天内拿到最终签字,媒体邀请函需要在两天内全部发出——每一项工作都在跟时间赛跑。
所有流程都在高速运转。顾衍之每天在天穹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孕晚期的压力很大,顾衍之基本上每天都是在一阵剧烈的腰酸中醒来的,从尾椎骨上方约三指的位置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的竖脊肌一路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