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在一家旅馆门口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旅馆的招牌——“利民旅馆”,四个红色的霓虹字。旅馆是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正在用蒲扇赶蚊子。
温昭走过去,要了一个最便宜的房间。单人间,没有窗户,八十块钱一晚。他把钱放在柜台上,接过钥匙,走上了三楼。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电视机,还有一间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卫生间。床单是白色的,但已经洗得发黄,边角处有几块洗不掉的污渍。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温昭把帆布袋放在床上,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
床垫很硬,弹簧在他坐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温昭不喜欢这个声音。他不喜欢任何发出呻吟的东西——除了顾衍之。顾衍之的声音不是这样的。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很软,很无助,带着一种让人想要继续的脆弱。
温昭闭上眼睛。
他在黑暗里看到了顾衍之的脸。他脑海里的顾衍之,永远是二十一岁那年的样子。年轻的、干净的、没有防备的,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软软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个顾衍之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赖,有一种让人想要摧毁的纯真。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产科急诊。
头顶的白炽灯把整条走廊照成一片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顾衍之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顾长庚站在最前面,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眼睛里满是焦灼。
“什么情况?”他急切地问。
“还在检查。”护士说,“医生马上出来。”
顾长庚点了点头,目光仍旧盯着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
顾长明站在顾长庚的左侧,比顾长庚矮了半个头。他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藏不住。
“大哥,”顾长明的声音在发抖,“衍之……衍之不会有事吧?”
顾长庚没有回答。他睨了顾长明一眼——顾长明立刻闭上了嘴。
顾长敏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她的眼睛是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但还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
白叙年和林若兰站在顾长庚的右侧。他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得很紧。林若兰站在他身边,她的脸上同样满是担忧。
白露站在林若兰的旁边,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沈砚站在白露的旁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眼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让人看不清楚神情。他的双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攥着,肩膀绷得很紧。
急诊室的门开了。
陈医生走了出来。
“家属。”她说,语速很快,“顾衍之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我需要跟你们说明一下。”
顾长庚和白叙年同时向前走了一步。“医生,请说。”
“顾衍之的左臂外侧有一道大约五厘米的刀伤,已经缝合了,出血已经止住。最严重的问题是,顾衍之出现了胎盘早剥和胎膜早破。胎盘早剥是指胎盘在胎儿娩出之前,部分或全部从生殖腔壁剥离。胎膜早破是指羊水囊破裂,羊水流失。这两个情况同时发生,意味着胎儿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生长环境,必须立即分娩。否则,胎儿会因为缺氧和感染而死亡。”
陈医生继续说,“并且顾衍之的产道目前几乎没有扩张。正常情况下,八个多月的孕周,产道应该已经开始软化,为分娩做准备。但顾衍之的情况不同,他遭受了高阶Alpha信息素的直接冲击,导致Omega腺体出现严重的应激性紊乱。腺体紊乱抑制了催产素的正常分泌,生殖腔无法产生有效的宫缩,宫颈因此无法扩张。”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