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说什么了呀?”她轻轻抬手托着下巴,斜靠窗前拥着披风的样子,像极了窝在金银堆里慵懒的猫儿,眉眼都因为车上暖炉发出的暖意舒展了起来,
“吾不过是说,会给他时间,让他接受和离一事罢了。”
谢衍邯熬了几夜处理完衙门堆积那些天的事务,就赶紧联系容将军。
等他忙完这些,赶紧换件衣裳就往王府赶。
孙长史便打趣道:“王妃已经回来,又不会跑,王爷过于紧张了。”
这时明王身边的鹏岳没忍住搭腔道:“王妃那天都答应同王爷和好了,王爷就是不放心,往府里也派了人看着王妃才敢来衙门,如今忙几日不睡觉,一忙完就往府里赶,这是生怕晚了王妃不要他啊。”
一旁的鹏疆沉默着没发声。
谢衍邯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回王府,先前是因为凌昭昭搬出王府住,晚上他看着正院黑漆漆的,心里不得劲,就跟过去新亭大街那边与她同住了。
后来她跑了,他觉得整个琊州都黑漆漆的,没忍住就又追到外头,他跋山涉水,历尽万难,发现她居然又回到王府,他欣喜若狂。
回到王府,他执杖撑地,步履疾奔,当看见正院灯火亮着的时候,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他鬓角带薄汗,稍作停歇,微微轻喘,缓缓平复气息。
等整理好衣角和头发后,他才缓步推门进去。
“王爷回来了。”屋内的女子正和婢仆在烤火,不知聊到什么,笑得玉颊绯然生红,望见他来,脸上笑意未褪,让人生出她是见着自己而笑的错觉。
他木杖每点一下地往前,都像敲在自己的心上,情不自禁就引领他往她面前而去。
“王爷用膳了吗?”她笑问。
“还没。”他眼睛在看她,嘴唇就自己说话了。
“那臣妾让人下去安排,待会把膳食端到王爷屋中吧。”她轻道。
从前他若说自己没有用膳,凌昭昭定会亲自到厨房安排,还会费煞心思把简单的素菜弄出花,可今日,她只是轻飘飘一句,然后就又继续烤火了。
不过谢衍邯并没有介意,走近了一些,就着婢子给他搬来的椅子坐下,坐在她旁边烤火。
若是从前,他只要靠近她身边,她就会不断找到话题和他说,而他为了抑制心头那种奇异的感觉,会选择一次又一次回避她。
可如今,他主动来到她身边烤火,她也只是安静地坐着,明明先前他推门进来之前,她才跟身边的婢仆相谈甚欢,也不知道缘何他一来,她倒是安静起来。
“凌氏,这次吾去江南,看过你从前说的太湖烟波,姑苏水乡和十里秦淮了,确实闻名不如一见,那薄雾轻拢的太湖,有如云水连天...”
凌昭昭浅抿一口茶,安静地听着他说话,眉目平和,等他彻底说完,才轻撩起眼,点了点头,
“王爷所说极是。”
她的这句回应极大地鼓励了他,谢衍邯随即话语更加源源不绝,“那白墙黛瓦错落相依,偶尔有乌蓬轻摇穿巷而过的时候...”
她只得继续听,微笑不失礼数,可眼里却到底少了些什么,让他说着说着感觉越来越不得劲。
“凌氏,你不愿意陪吾说话了,是吗?”他道。
昭昭摇摇头,“王爷从前说了让臣妾少说些话,安静些,臣妾不过是照王爷说的做罢了。”
记忆突然回溯,谢衍邯想起那些年自己对她说过的话。
他确实有对她说过,让她安静些,少说些话,不过那时候其实他看得出她分明是已经很累了,但看见他心情不大好,便振作精神拉着他说了好多好多开心的事。
他认为最后的夫妻相处是相敬如宾,互相尊重,而不是像她一味降低自己的身份迎合。
可今日他反观自己,似乎,变得话多了的人是他。
“凌氏,吾只是...”
他还要再开口,这时外面的人来通禀道:“王妃,膳食做好了,王爷要回屋用膳吗?”
谢衍邯正欲说话,凌昭昭便先一步开口了,“王爷是时候回屋了,臣妾正准备要歇息,就不留王爷了。”
听罢,他嘴唇轻启又阖上,只得拄杖站起,轻轻点头,“好...吾就不打扰王妃歇息了。”
离去前,他回头又看了眼,恰好看见婢子出来将槅扇门关上。
望着那道紧闭的槅扇门,他心里的某个出口也像被迫无情关上似的,心头堵得发慌。
送走了谢衍邯,凌昭昭叹一口气,重新拿出那本被垫在铜炉底下的图册。
“王妃,王爷看起来像是想和王妃增进感情,王妃为何要对王爷如此冷淡?”
“如果王妃是因为打算要和王爷和离了才这样,那那天为何又答应王爷给他时间,如今又如此冷落?”
霜月在旁问道。
凌昭昭翻开图册,看着上头的人名和人物小传,悠悠然道:“霜月,你还记得吾小时候如何训狗的吗?”
霜月是从小就跟在凌昭昭身边的,主子小时候统共就养过两回狗,十岁那年养的雪球,和七岁那年,江宁郡王府的小世子放出来咬七公子的恶犬。
那条恶犬被小昭昭喂惯了,一放出来就直接跟着小昭昭回府了,那是因为,江宁郡王府靠獒犬的方法训狗,她则天天跑来偷喂,等郡王府敞开了喂狗,她就反倒不喂了,路过遇见还要装作不理会,久而久之,狗便成了她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