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聊了些别的，昭昭便被安排去院里了。

住进侯府这段时间，她和另两位从仁怀书院的同窗一起接受侯府的单独授课，由侯府专门请的隐退大儒来授课。

还得抽出时间到侯府的藏书阁研读侯府私藏的孤本、前朝奏疏、兵书策案，接触书院看不到的朝堂实务。

还不断增设限时的命题策论、模拟殿试，练习对时局、吏治、民生的见解。

还得习书法，临摹名家手札，练朝堂公文字体。

这一件件一桩桩全是以朝臣的标准来培养的，从大儒单独给他们讲授时文、经义难点的时候，凌昭昭就有些吃不消了。

时常沈大儒布下任务，在一炷香时间把一篇时文通读然后写出见解的时候，凌昭昭只见旁边两位同窗笔唰唰地就开始写了，她惊慌失措，立马沾墨提笔，却半个字都写不出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等那炷香烧完，那二人早已上交卷子，她只能交了张空卷。

沈大儒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堂上沈大儒翻出旧时守城策案问三人时，李静襕的见解清晰独到，黄余淮则精辟敏锐，轮到凌昭昭时，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等她再试图搜肠刮肚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大儒道：“算了，今日到此为止，你们下去好好回顾今日我们所讲内容。”

李静襕和黄余淮行礼，凌昭昭手里的策案被抽回。

沈大儒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离去时不经意对李静襕和黄余淮抱怨了一句，被昭昭听见了。

他叹息着对二人道：“侯爷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让个女娃来，老夫又不能教绣花，别说她资质普通，就算她听懂了，最多也不过是拿去跟她小姐妹炫耀一些别人也听不懂的东西罢了！”

“你们两人劝劝侯爷，老夫听说还有一个叫什么林雍的，根基扎实，悟性也相当不错的，就这么三个名额，被个女娃挤走了，相当不值当啊。”

李静襕和黄余淮面面相觑，为难地看了凌昭昭的方向，也默默叹息。

到了申时，是每天研读孤本典藏，还有一些前朝奏疏的时间，等李静襕和黄余淮来到的时候，才发现林姑娘已经早早在那里了。

只见她案上堆满了典籍，手里在翻看着一卷经义，手边还有一个自己摘抄的本子，厚厚的本子，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了。

她似乎看得相当吃力，没看一段，就抄一段，然后拼命翻找其他书去理解一句话。

“林姑娘，你不要看这里两段话写得内容差不多，其实内容相差甚远。”

李静襕忍不住走过去指点她。

凌昭昭认真地听完，又拿出本子问了许多，李静襕都一一作答了，然后她记录下来。

黄余淮在旁边看典籍，等二人结束后，才走过来，叹息着拍了拍李静襕的肩，“李兄，我觉得沈夫子说得有理，你看你今日就没看多少典籍了，不是吗？”

凌昭昭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头低了下去，但很快就又抬起，笑道：“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看就好。”

说完，就抱起案上的书，跑到另外一个角度独自钻研。

等她走后，李静襕才回他道，“林姑娘那么认真，她不过是比我们根基少些，我们自幼就接触这些了，而她接触的时间还短而已。”

“可就算她天资卓越，能胜任科考了，又能如何呢？她能上朝为官吗？”

黄余淮说完，李静襕也不说话了。

“既然学了也没有用武之地，只用来修身养性的话，在仁怀书院听秦夫子讲课就可以了，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林兄的，却被她占了，懂吗？”

书阁灯火渐渐昏沉下去，向来在书阁里待到深夜才走的林姑娘不知何时离开了。

霜月去侯府的后门口给凌昭昭送参汤，看见自家主子那黑圈，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熬了夜。

心疼不已道：“姑娘，你来侯府目的本来就是元安侯，你为何要费那劲来学这些啊，奴婢看你都熬得人脱形了。”

凌昭昭捧着汤盅把汤喝光了，脸上浮了一层红粉，感觉自己又可以了，笑道：“学这些，本来就为了接近侯爷，我努力点没什么冲突啊。”

“那姑娘你找机会接近侯爷了吗？”霜月又问。

凌昭昭摇头，“学务太重，至今找不到时间。”

霜月叹了口气，“那姑娘也不要太辛苦，学那些东西不是主要的要务，学多了也没用，奴婢看姑娘现在熬得辛苦，心疼。”

昭昭听到这话，眸里一下就被燃亮。

从前霜月也曾见过她家姑娘类似的模样，便是在随明王流放，他说他不可能会娶她，让她赶紧随家人回江南的时候。

“谁说学这个没用的，他们说姑娘家学了没用，那我非要学。侯爷的事，不急，会有办法的。”

看着她家姑娘转身回去的样子，霜月心里焦心不已，她家姑娘说是找不到时间接近侯爷，可来之前她却嘱咐过，让她去仁怀书院找林雍多拿一些他的文章，她要去找侯爷请求他破例再多收一个名额进侯府。

忙得都没时间找侯爷拉近关系了，现在却要为了旁人，费心去请求侯爷破例，这不是在冒着会触侯爷逆鳞的风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