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不器说:“冯县丞并不承认他是主谋,我又不能审他,只能移交州府了,林师爷你整理一下卷宗,到时候安排了人,将冯县丞与卿娘一起送过去。”
“遵命。”
“商行那边嘛,”童不器沉吟片刻,“直接取缔抽水,所有商行行头全部换人。让户房典史查清楚那些行头贪墨了多少,让他们双倍赔出来。”
林师爷听罢,抬头看着童不器,童不器并未回避他的目光,他沉静的目光里写满了坚定,林师爷明白过来,方才童大人说话口吻随意,但主意是早就拿定的了。
“好的,大人,我这就去办。”
当黄昏再次来临,乌云遮住了晚霞,童不器这些日子因为养伤总是在黄昏时分在廊下看夕阳。
今天是看不了了。
“看来要下雨了,”他说。
乔良吉看了看远方的云,淡淡道:“不打雷就好。”
黑夜降临时,雨也跟着落了下来,雨又密又急,但雨滴却没有很大。
乔良吉说这样的雨势,应该不会打雷了。
他问童不器,“能睡着吗?”
童不器摇摇头,“我也不想喝安神茶。”
乔良吉劝他,“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能睡着最好,睡不着也能闭目养神,还有明天要过呢。”
“嗯。”
熄了灯,童不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朵里都是风声雨声,乔良吉问他害怕吗的时候,他说他其实是怕的。
特别是这样的黑夜里,它寂静又被雨声吵着,在未知里等待一个不确定,他很难平静。
乔良吉就在入门处的软榻上躺着,童不器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但他知道乔良吉一定就还在那里。
门被推开的时候,“吱呀”声并不小,是乔良吉特意处理过的,童不器不敢动,尽量让自己呼吸均匀,乔良吉交代过他,让他不要慌,要稳住。
他在心里默念着,“不要慌,要稳住,有乔良吉在,乔良吉是个高手。”
突然火光一闪,一个点燃的火折子抛向烛台,精准地点燃了蜡烛。
顿时屋内大亮,童不器猛得起身,望向那个惊愕未定的黑衣人,“等你很久了!”
说话间,黑衣人手中的剑直直刺向童不器,慌乱中童不器将枕头扔过去,此时的乔良吉身形一动,一掌就拍到黑衣人胸前。
黑衣人趔趄着稳定身形,余光瞥见身后的门,就要夺门而出,可就算他离门再近,也快不过乔良吉,乔良吉一闪过去,就掐住了黑衣人的脖子。
黑衣人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乔良吉。
他想再提剑时,乔良吉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乔良吉的嘴角扬起,“你来决定,我要不要杀了你。”
黑衣人手上的剑掉在地上的同时,童不器松了一口气。
“乔兄,你先把他绑起来。”
童不器已经穿好了鞋子,但还是没敢靠近。
乔良吉将黑衣人捆好,摁在了地上。他自己又躺回软榻上去了。
童不器没想到惊魂一幕,就这样被轻易解决了。
“你武功那么差,竟然还冒险来刺杀。”
黑衣人默不作声,眼神里都是不服气。
“不过,算你倒霉,遇到我朋友,他功夫还不错。”
童不器不懂武功,但方才乔良吉如鬼魅般的身形真的不是一句“不错”能形容的。
童不器并没有揭开他的黑色遮面,直接问他,“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还是不说话。
童不器绕着他走了一圈,“让我猜猜,不会是冯县丞派你来的吧?”
黑衣人猛地一抬头看他。
童不器笑了,“你肯定会想我怎么猜到的?你呢,要不然会保持沉默,算我默认,要不然就会说,你怎么知道。”
“这两种反应都能让我觉得真的是冯县丞派你来的。”
“可是,”童不器俯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点玩味,“就算你这样打算的,我可以去找冯县丞对峙啊,他还没有被移交到府衙去呢。”
“但是,”童不器又是一个转折,“你并不害怕我找他对峙对吧,因为在你看来,冯县丞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而在你原本的打算里,我现在也是个死人。”
“其实你原本的打算如果成功了的话,倒是可以自圆其说,一个贪墨巨款的县丞杀了县令自救,反正前有杀手刺杀县令未果,冯县丞可以借着这个未结案的案子说事,将杀了县令的罪名也转嫁到杀手身上,所以冯县令此举说得通。”
“而雨夜刺杀县令事败,衙门捕头缉凶,不曾想冯县丞拒捕被失手杀掉。这样的话,整件事便都说得通了。”
童不器说完顿了顿,他微微一笑,“你说是吧,徐县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