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将供状拿给她看,她画押后,带下去关入大牢。
“徐县尉,我已经查过卷宗,四年前张信一案是由你亲自查了定罪的,证据链我看了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敢问徐县尉,那女子奸杀案的真凶当真是张信吗?”
徐县尉笑笑,“童大人,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不是张信呢?”
“既然本案苦主喊冤,案件存疑,本官自当重新审理。”
“张德运,如果张信真的是冤枉的,本官自当还他清白。”
张德运伏在地上,大呼:“多谢童大人。”
张德运下去后,童不器又将目光对准了任光。
“任光,你昨夜带着剑闯入冯县丞房间是去干什么?”
“回大人,是去杀了冯县丞。”
“你为何要杀他呢?”
任光瞥了眼徐县尉,童不器惊堂木一拍,提醒他:“你涉嫌谋杀朝廷命官,罪责难逃,你身在公门,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还不如实招来。”
任光吐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是奉徐县尉之命行事。”
徐县尉听了面色依然平静,好像刚刚提及的名字不是他的一样。
“那徐县尉为何要你杀了冯县丞呢?”
“昨夜,徐县尉要去刺杀大人,他说事成之后,可以将刺杀之事推在冯县丞身上,是冯县丞发现事败做困兽之斗。同时我杀掉冯县丞,是因为冯县丞事情败露拒捕被杀。”
这一番说辞果然跟童不器之前推测是一致的。
“徐县尉,本官上任之时,正值你带人去城外缉匪,你既然回来了,知道县衙发生了什么,大可不必露面,为何要走这一步棋呢?”
“因为我吃到肚子里的肥肉要被你给搅没了。”
童不器半眯着眼看着堂下这个毫无半点悔意的人。
“是啊,一年所有商铺的抽水那何止是肥肉呢。所以当我要取消之时,你就对我起了杀心。”
“不错。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呢?”
“原本卿娘像我哭诉时,我确实也怀疑真的是冯县丞,商行出事,冯翠花被杀,这哪一点都能让人怀疑冯县丞。于是我找冯县丞聊了聊,聊完以后我还是无法消除对他的怀疑。只是巧了,张德运找到了我,其实他也没有提及你,我只是在他说完以后仔细查了张信的案子。”
“很明显,你跟宋大人关系很密切”,童不器这话尽量往好听了说,言下之意就是相互勾结。
“冯翠花死后,你让任光给卿娘带话,让她供出冯县丞。其实那日卿娘跟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但是只除了一点,那就是把冯县丞换成你徐县尉。”
“徐县尉,你可能不知道,冯县丞的娘子对各种胭脂水粉都过敏,而冯县丞又夫妻恩爱,如果他与卿娘有染,他娘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所以这事很容易便能分辨出卿娘所言是真是假。”
“卿娘,本官再问你一遍,冯翠花究竟是将你送给何人了?”
“我......我......”
徐县尉直接道:“是我!”
童不器看着徐县尉,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徐县尉,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不想着为百姓谋求安居乐业,却贪墨民脂民膏,杀人越货,简直有辱朝廷对你的栽培和信任,有辱你为人的骨血。”
“林师爷!”
“属下在!”
“将徐县尉和宋来宋大人之罪状立案成册,一干人等移交州府府衙查办。”
“遵命!”
退了堂,冯县丞问:“童大人,您不上报我的渎职之罪吗?”
童不器看看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回到院子,就看见田大俊跪在院子里等他。
“恳请大人治我渎职之罪。”
童不器站了一会,说:“今天太阳大,你的伤还没好,先回去休息,我也累了,想休息一下。”
童不器越过他,关了房门。
林盛家里,他正拿着一封信犹豫着,最终像是下定决心,将它放到火苗之上,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夺下。
林盛惊恐地往后一退,看清楚来人,又放松下来。
“乔公子,是大人派你来的吗?”
“童不器又不是我的长官。”
“那您这是?”
“冯县丞与田大俊都有去请罪,为何你没有?别告诉我说那个姓宋的和那个姓徐的干的事你不知道。”
林盛笑笑,“乔公子,我也只是在衙门口混口饭吃,他们这些当官的干些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们,而我们保命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一茬茬地换,我就只是太平县土生土长的小老百姓,这里是我的家。”
“你手里拿着的这封信就是当年我留的一封宋大人跟知府大人的信,信里说得很隐晦,但谁又不知道是什么呢?”
“你是说连府衙也有问题?”
林盛笑了,“商行抽水之事事关民生,你以为是宋大人跟徐县尉能捂得住的?我留这封信无非是为了万一出事看能不能博出一线生机。你以为当初冯县丞没有努力过吗?他初来太平县的时候也是一身抱负,后来就什么都事不关己一样,可是如果他不这样,他就活不了。”
“再说田捕头,徐县尉主管本县刑名,他身为捕头怎会不知徐县尉是什么样的人。可他上有父母妻子,让他大义凛然伸张正义吗?”
乔良吉反问:“可是如果谁都像你们一般,那又有谁为民做主呢?”
“可是如果我们都死了,还谈什么为民做主。乔公子,你侠义,你有本事,可是我们没有,我们在尘埃之上却也够不到青天。”
“需要我们赌吗?赌我们绕不开的知府大人突然良心发现变成一个好官吗?还是赌哪一位有德行的钦差大人恰好来到我们太平县惩恶扬善。”
“我们三个没有同流合污,已经是我们能做得最冒险的事了。你知道冯县丞的儿子当年被人替了光头吧,但他依然密信知府衙门,信是被我擅自扣下来的。”
林盛又看了看乔良吉手中的信,“你要把他交给童大人吗?”
“你能保住他一次性命,第二次,第三次呢,你功夫再好能强得过权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