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问对这个定位很受用：“行吧，反正邢莫从来也不在意这种口头挤兑。”

邢莫：

“虽然我确实是有意委婉回避掉程问当初的部分吐槽，不过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我在他的描述中对你们建立起了明确正向的感情。这自然就证明了他有关你们的描述核心绝对正向。

“即使是在他猛烈吐槽你们时，我也能清晰感受到他对你们的爱，这份爱稳定牢固地支撑着他的心灵。而他能如此爱你们，无疑是因为你们长期对他付出了真诚的爱。一个人是不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这是藏不住的。”

盛婉：“能把程问养成这样，我们，嗯，虽然经常头疼，但整体还是很骄傲的。”

程盛艺语气斟酌：“小莫，顺着你这个逻辑推测，虽然你原世界的生存环境恶劣，但你成长的家庭中还是有很多爱的吧？”

邢莫并不介意提这个：

“我觉得是。虽然在你们看来，动不动便死人的环境极其绝望，可能已没有余力去谈爱，但对那个世界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我们出生起面对的就是那种环境，已经完全习惯，所以日子依然能过，进而便自然会产生喜怒哀乐。

“在有限的条件下，父母、亲人，和相处时间或长或短的邻居、老师、朋友、偶遇的路人，以及勉强维持运作的政府组织，还是尽量让孩子们拥有童年。玩具可能简陋，但依然有玩具；故事书可能破破烂烂，但总有人给小孩讲故事。

“孩子们到底还是能长大到足以显露出特长方向的年龄，也有着能让他们培养出特长的机会。哪怕再恶劣的凶徒，也基本能遵守‘不动未成年’这一底线。只是我原世界对‘未成年’的定义与这里不大一样。不看绝对年龄，主要看是否已从基础学校毕业。毕业之后就算成年了。

“通常是十四岁左右毕业。也有些学得快且本人不愿意继续被当未成年对待的，可以申请提前毕业。申请后会测知识掌握程度及身体素质等，保证毕业之时具备基础的生存能力。”

盛婉：“提前毕业，不就相当于主动缩短了自己被社会规则庇护的时间吗？”

邢莫：

“是啊，对未成年人的集体照顾可以说是我原世界最大的温情，提前毕业就等于得提前作为成年人独自面对风雨。不过，被照顾也伴随着要求未成年们听从安排、配合集体行动、严禁自行其是等。这种过于以集体为优先，经常确实也挺烦的。尤其当身边同学有不少傻子时。

“啊，别误会，我没提前毕业。我是规规矩矩地在我满十四岁那年的六月才毕业的。因为我觉得，烦与生命安全，还是后者更重要些。生活本来也不可能事事顺心。”

盛程鲲：“所有毕业生都一定能基本自保吗？没有怎么培养都无法在十四岁达到那个标准线的？”

邢莫：

“虽然有集体照料，但大环境毕竟就那个样子，做不到单方面的无微不至，还需要小孩自己能且愿意一直跟上集体的节奏。

“连毕业底线标准都达不到的小孩，不管是客观上能力不足，还是主观上过于叛逆，早期就会掉队，然后他们便可能轻易死于一场大降温，或一次迁徙，活不到成年。基础学校只是相对的安全，并非绝对的净土，同样每年都会死一些人。”

程盛艺：“你聊起这些还真是一点阴霾都看不出来。”

邢莫：

“因为我真不觉得那些日子有多难熬。只是出现危险或麻烦，然后去解决它们而已。其实我一直相信，我原世界只要天灾能够缓和一些，或者哪怕只是不继续更恶化下去，我的同胞们便迟早能建立起新的、完善的社会秩序，发展出一个足够强大有力团结的国度。

“唯一的问题只是，从星球历史推衍，这个天灾时代有可能持续上百、上千，乃至上百万年。人类这个种群也许能熬那么久，但我是看不到熬完之后的曙光了。所以有了机会我就坚定不移地抛弃了我的原世界。”

程问：“你这说得好像只要能脱离你那原世界，你到哪个世界生活都无所谓似的。你就不能说成是‘坚定不移地来到了伴侣程问的世界’吗？”

邢莫：“其实如果不是喻美完全不给活路，让我一辈子待在喻美世界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