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之后，他确实察觉到长堰有一些人在寻找他们的位置，若不是庄盛早就安排了人去接应他们，恐怕在第一天就会被人注意到。
他们走得匆促，马车上或许还是遗留了一些线索，起初几日总有些不安定，闹得庄盛不让容景走出院子。
好在庄盛寻找的屋子存在于闹市之间，也算是混淆了那些人的线索，躲了过去。两人确实安宁了下来，长堰的日子同在浮海并无什么区别，于容景而言只是身边少了人去帮他排查线索，一时间还有一些不适应。
明明事态已经归于平静，庄盛却总给他丢过来一些简单的事情让他在屋内处理，不给他一个人出去的机会。
容景明白他是怕自己和那日遇到的男人再次碰上，怕自己遇到危险，可是这种平淡的日子过久了怎么也有些太过无趣了。之前让庄盛派出去探查讯息的人都还未回来，自己身边的人去了景阳，无法与他通信，他只得反复研究对比容芝和蓝松平提供出的线索，在其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就在他第十次要翻开那本早已有些泛皱的书卷，写下一些内容时，庄盛终于给他带来了线索。
庄盛还保持着在学宫中的习惯伸手敲了敲他的房门，示意他自己有事要找他，他从不会利用自己的权力随意推开他的门，却也让容景心中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些太不符合身份上的差异了。
容景几步上前拉开了门，侧身迎他进来。两人都换了上了长堰流行的衣衫，庄盛穿着一身带着灰蓝色暗纹的墨色衣衫，手中捏着一卷书册缓步走了进来。
容景的目光粘在他手上，装作不经意的瞟了几眼它，才转身到了桌旁，为庄盛添了杯茶，推了过去。
庄盛看着容景的动作，坐在了他的身侧的椅子上，抬眼看着为他忙碌的容景，“我还未请人散播出消息，之前运过来的药材前些日子被一个家族的侍从上门全都买走了，我本想让云影卫跟着细着点去查，却没想到那人主动找上了我。”
“事情其实比你我预测的都要快，这才几日，鱼就咬钩了。”他接过容景为他推过来的茶盏，轻叹道。他手上捏着一副文贴，见容景一直将目光放在它之上，庄盛也不再钓着他，将帖子塞给了容景。
容景接过他递来的文贴，侧身依靠着桌子垂眼看着。
“长堰怎么会这般渴求这些普通的药物，城内没有人种吗？”容景指尖点着采买单上几行墨迹，疑惑道，“我记得这些药草都是最常见的，几乎没有什么种植门槛啊。”
庄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道：“我让人在长堰查了一圈，发现长堰竟然根本就不存在这几种药材的种子，甚至在野外也没有找到相对应的幼株。”
“好怪……”容景将手垂在身侧，看着庄盛的眸子道：“那既然不存在这些物种，长堰的人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东西的，再者而言，既然城内有需求，管理者又怎么不引进呢？”
庄盛看着他微蹙起的眉，伸手抓住了他的指尖，“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城内有极强的势力垄断了全部消息和货源，让寻常人家无法接触到这些东西。”
“可这样做又没有好处……”
“若是长堰爆发时疫，百姓民不聊生到达即将崩溃的那一瞬，有人拿出了药材给他们，并声称这种药材极其稀缺珍贵，是因为自己爱他们才愿意给他们用的呢？”庄盛道。
他抬眸眉眼带笑地注视着容景，轻声说着：“而后百姓又会如何？他们并不知道这些药材在其他地方只是普通到宛若路边野草的东西，是否会被蒙蔽，愿意为他们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这……”容景话停顿了许久，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偏头看向地毯上的花纹，“怎得会有这样的事情。”
“阿容，你太善良了，看不清世间的恶。”他指尖从容景指节穿过，掌心紧紧抓住他的手，“乱世之中，没有人是干净的，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收拢吞噬这场残局，在乱世降至之前，你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才能保护自己珍爱之人。”
他抿住了唇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似乎是还未消化掉这冲击到他认知的消息。那一刻时间全都停滞，只剩下胸腔内因愤怒而跳动的声响和指尖唯一的牵挂，证明他真的存在于这个不同于他世界的天地。
他感到了厌恶、愤恨，亦或者是自己作为局外之人无法改变剧情走向的不甘。是的，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容景指尖不住地绷紧，掌根下压抵在庄盛掌心之上。
他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个结局……
庄盛抬眼看着容景的面容，他面上神情是少有的停滞与愁绪，一双明眸垂下，浓密的睫羽挡住了眸中光影，给人一种格外强烈的疏离感。他并未开口与他解释，也不想打断容景的思绪安慰他。
在学宫中容景被他们保护的太好了，根本看不到在外界浓烈的、快要溢出来将人淹没的恶意与阴险。当时的他只是想着，要保护容景这般纯洁的灵魂不要被外界玷污，不要被那些污秽的赃东西影响。
若是可以，他甚至希望容景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些事情，可乱世将近，他不想，亦是不能让他毫无防备。
就在庄盛沉思的时刻，容景手上忽地松开了力气，手压住身侧桌沿，站定身子轻声开口道：“那若是我们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感激会不会变成愤恨呢？”
容景像是未彻底回过神来，言语上还有些停顿，语气带着些不确定试探道：“只要我们……我们等到时疫大起，让百姓熬一段日子，但又在那些人之前将药材低价卖给他们，舆论就自然为我们所用了。”
“我们不必做恶人散播疾病，也不必做大善人，学着他们无偿的发放药材。只要向世人证明药材易得，价格低廉，这些东西在外界根本算不上什么东西就好了。”
“你……”庄盛眸中满是惊异，他像是没有料到容景这般快就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劝好自己接受这个不争的事实。
是了，容景在学宫中总可以做到榜首，他策论什么学的那般好，定然也能快速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是他在小瞧容景。
“那我让人去景阳再带来一些药材，以备不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