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当一个人说:“要晚点回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在预定的时间归来。
“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头发乱糟糟,白体桖外穿着休闲西装,连装酷的黑墨镜都不戴了的松田阵平对着电话无力抓狂——可能还带着点心虚。
他此时的状态属实算不上“好”——因为家里住着的人和搜查一课最近对爆炸案的追查,他最近的睡眠与睡眠质量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除了无尽的加班之外,还有萩原研二所交代的,长谷川每日吃食方面的喜好,尽管松田阵平已经尽量将自家幼驯染嘴里那堪称穷奢极欲的幻想生活变化成他这个贫穷小警察所能支撑得起的,但光是自那天开始旁击侧敲萩原研二电话里那些所谓“过去”,就转身跑银座搜刮了好久这才买到了那些可能是长谷川曾钟爱的玩意的松田阵平这个月已经堪称赤贫。
他还在银座给对方顺手带了个沉甸甸长条银色打火机,据说也是个奢牌——不为了别的,就觉得那东西长得就适合被拿在银毛混蛋骨节修长的手里瞎转悠。
早知道就不暗自和研二王八蛋计较这些了。
松田阵平撇嘴,他现在在下班的途中,今天搜查一课难得没加班,放他们好好享受了一把月光族月末的苦恼。
往常这时候我应该在和月光的同事们在食堂抢饭……而不是与一群带熊孩子的宝爸宝妈们抢购鸡蛋生菜胡萝卜卷心菜牛肉薯片瑞士莲等等用光身上最后一分钱再打电话问别人家里面那家伙有没有忌口。
提着前些天托白鸟买的烟灰缸礼盒袋,松田阵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心里冲自己呲牙咧嘴:抽烟抽了大半辈子都随随便便个罐头陶瓷打发了的人结果现在讲究起来非要用水晶的了哈?
——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烟灰缸他在那豪宅的茶几上是见过的。
……卷毛警官突然捂着话筒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恋爱脑狗都不吃就你傻不拉几地乐呵上赶着加大批量工业化生产。
“……哦,他没有。”
终于,萩原研二快乐的声音自话筒的那一端响起,伴随着他姐姐,萩原千速豪爽的笑声,“哎呀,是谁啊?快点回来吧?回到我们身边来!”
——对方被父母和姐姐留住了。
整整大半个月。
从刚开始的取消失踪证明到重办身份证明到驾照过期但驾校教练见到他老泪纵横硬拖着不让走非要再考一个——再到最后由于父母和姐姐听说已经另外找到工作也得到批假后的挽留——
萩原研二被困在了他的家乡,回不来了。
这并不是说辞,松田阵平清楚。
他和萩原研二一同长大,他当然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加班,他也应该出现在那酒桌之上,或气愤或开怀地大笑着揽着他死而复生的友人喝到昏迷或事给上一拳。
“啧。”
只可惜自己身上还有大麻烦。
松田阵平在窃喜,他在努力保持自己严肃的声调好让电话那头的萩原研二来相信自己真的对照顾长谷川这件事很不耐烦。
他开始半假半真地抱怨:
加班,加班,加班——话说米花町犯罪率怎么这样高?
洗衣,做饭,因为某人所拜托导致他必须每天拽着猫出来晒太阳——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养猫了。
大只的,身高一米八一,体重一百二十二点八千克的银色蓝眼超好看貌美长毛猫。
真的。
鬼知道当他第一次拽人下床晒太阳的时候有多震惊?!
拜托!
自己好歹比对方高了五厘米,而且平时锻炼有素,一看就比那种——肤色苍白,骨架纤细,还在病床上躺了一阵子,前些日子心脏还骤停了的花架子有力得多吧?
结果自己在拽对方的第一下就没拽动。
松田阵平记得自己当时抬着对方跑出医院时也没这么费劲啊?
——直到某天他因为要回来拿证物,正巧撞见对方练刀。
松田阵平突然收住了,他不再说话。
“什么?怎么了?”
那头萩原研二的语调已经带了许多醉意,他笑起来,终于没有了那些该死的,面对他人时的温柔姿态。
萩原研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与松田阵平分享秘密时一样,很小声地,很开心地捂住话筒,悄声问:“很美,对吧?”
对方醉了,所以不会记得这对话。
所以松田阵平沉默着承认了。
他在萩原研二开怀的笑声里挂断了电话,仰着头,透过那发黄的,斑斓的电话亭顶去看自己家的阳台。
——他看见了自己的心上人正披着自己的制服外套,姿态闲适地伏在阳台的栏杆上抽与自己口袋里同一包的柔和七星。
那人在冲自己笑,撩了把自己被风吹得稀巴烂的,自己今天早上出门时给对方绑的发型。
——松田阵平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拿了自己的烟。
但他知道,长谷川并不是非抽那什么麦金托什不可的。
他想他得找个时间赶紧让白鸟把这水晶烟灰缸给退回去算了。
——不然放家里迟早招长谷川笑话。
松田阵平在奔跑。
他在疯狂地,向自己与长谷川正在居住的,只有68平的小公寓前进。
他想起那天他推门而入,看见对方在练那把刀——
练他自那空荡荡,豪奢的别墅里带回来的,比他人还略高一些的古朴的打刀。
那人从那样多的奢侈品里走过,结果就带走了那一样——结果到家后也还是对他说“不是的”。
——那不是他原本的那把。
像是被雨淋湿了皮毛了的猫咪一样。
但他还是带走了那柄刀,哪怕那并不是他原来那柄,只不过一柄被人为替代的赝品。
所以松田阵平最近开始烦躁——他开始有意识地攒钱了。
哪怕——哪怕对方原来的刀没有了,找不到了,他也可以再给对方锻一柄独属于对方的刀。
长谷川是不可以用赝品的。
或者说对方是绝对不可以将那赝品充当自己原来的刀,就那么若无其事地过下去的。
绝对不可以——
没有为什么。
他是见过对方练刀的样子的——哪怕出于只是一次意外。
不同于现代表演性质偏多的木刀演示,对方的动作……或是“招式”?
非常的凌厉美丽。
虽然碍着空间原因对方没有完全放开来,但还是很……惊艳。
艳色黯淡的刀鞘更多时间也在充当武器,但那柄寒光闪闪的刀刃,松田阵平敢肯定,那是开了刃,见过不止一人血的。
危险分子。
救了他一命的危险分子。
长谷川佑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