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错了。
是自己过于任性自大,抢走了那尊他保存不了的瓷器。
他的错。
对不起。
直到医院的护工又一次推着车,自松田阵平身后而过,男人这才语无伦次,力竭般地倚靠在了墙面上——
他整个人在往下滑。
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看见病床上的那个人在看着自己,顺从地让对方抬出了自己的手,好让护士检查那些被泡久了的,已经发白溃烂了的伤口。
松田阵平看到了那些断裂的血管与桡神经。
……对方是真的下死手。
于是心便像是揪起来又揉碎了一样痛。
于是他听见电话那头,幼驯染担忧的疑问?
“阵平?你真的还好吗?”
“……我不太好。”
最后松田阵平选择了坦白。
他说:“我和长谷川在一起了,今天是第一百天,但他在家里自/杀了。”
他甚至有些解脱地想,哪怕萩原研二现在就要和他绝交也行,跑过来把自己痛揍一顿也行——
毕竟自己是小偷,是后来者,是那个搞坏了一切的王八蛋。
所以求求了,别让他听到那个回答。
……但他还是听到了。
萩原研二还是温柔的,那人自幼以来柔和的语调一点没变还是缓慢而平稳——
对方问,很疑惑地问,“你谈恋爱了啊?都没告诉我一声?不过对方怎么回事?你得跟我们好好——”
话语未尽,松田阵平就挂了电话。
没有了。
他扭头对上那双浅灰色调的眼睛,对方正处于无视一切的宕机中。
于是松田阵平突然拦住了一位医生——他是认识那位医生的,三个月前,就是她推荐自己将长谷川留在医院也是她方才在急症室门口让自己给长谷川签名。
他颤抖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他问,“方才你让我签字的长谷川送去哪一个病房了?”
松田阵平瞄见她手上的报告单,第二页就是长谷川的。
所以不可能忘记的。
但对方却是一愣。
那女医生很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精神接近崩溃的男人,注视着对方充溢着红血丝的双眸,不动声色地后撤几步,“嗯,我们今天应该没有接诊姓长谷川的患者——”
“……”
不是的。
“松田阵平先生?”
那医生犹疑着上前,皱起眉,“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是的。
不是的。
你们听我说。
他存在的。
你们为什么都忘了他?!
那人温热的吐息还在耳侧盘旋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闷。
对方在叹息。
长谷川说,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他。
不可以的。
所以求求了。
拜托了。
给我一个锚点。
给我一个肯定。
告诉我。
我能接住他的。
那个不能忘记他的锚点。
拜托——
但医生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男人就反手捉住了自旁边病房走出的护士!
猝不及防被人接触了的护士先是一惊,随后看清了松田阵平的脸。
她安抚下来被这举动惊动了的医院安保——她是认识搜查一科这群总出入急救的倒霉蛋的。
“呼吸,呼吸,呼吸——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么狼狈。”
眼见人情绪是稳下来了,手也不抖了,呼吸也不再抽着喘了,护士这才双手插兜,弯腰低头看她带到长椅上的家伙。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要知道松田阵平一直是那群警察里交流最简洁明了的。
护士直觉到了不对,她仿佛想起什么,却最终只将头扭到了一半,在松田阵平的瞩目下又扭了回来。
“长谷川是谁?”
护士问。
“……你也忘了吗?”
“什么?我不可能忘记我的病患——我是这个诊室最好的护士长。”
护士斩钉截铁,她直接说:“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加傻了?其实我们医院的精神科也不错。”
“……就诊记录,自己看。”
窸窸窣窣的翻阅声。
最后卡在了一个“艹”字上面。
松田阵平没有抬头。
他知道了,对方看到了那个名字。
也就是说,对方并不只是一个臆想。
他至少得到了一个安慰。
他的恋人并不只是自己的幻想。
他为此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