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切都回复到了他所慕汝的过去。
他想:
自己可真是不讨人喜欢。
这样就借了对方的势,狐假虎威起来了。
若是那些整日呆在宅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族老们听见,定要逮着这点好好羞辱自己连带着已逝的母亲和母亲身后失势的家族一顿。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所带来的这一行人对于自己的命运而言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但此时此刻他不再去想那些困扰了他很多年的礼节,只是很简单的,像回归了年少幼时那样,很是无理又气壮地要求家仆为晚归的小公子落锁开门。
——门后有了动静。
看来父亲为我请来了一位不俗的家庭教师。
——至少不是我以为的,也是为暗地里商业贸易而做借口前来的质子一位。
对方是值得家族争取的。
偏偏派了我来接。
将线索在脑子转了几番,少年转过身时勉强撑起了他那摇摇欲坠的皮。
对方的眸落在自己身后门扉或者更远些的什么地方,淡漠安然到刺眼。
是在失望吗?
因为茫然选择就做了“我”的家庭教师。
于是少年笑起来。
他的笑容向来很好看,和他这个人一样。
“哎呀,看起来还是没办法。”
他说得无可奈何,细声细气,却没见高他一个头男人眼中陡然升起的点点笑意。
长谷川默不作声,看着少年。
“真的是……怎么会如此!他们从前这样对我也就罢了!如今……如今您来了,”
瞄一眼长谷川一直护着的金发女孩儿,恰当地停顿片刻,果真迎来了对方有些无可奈何的对接,“第二次了,我叫莎朗!”
乌丸莲耶心领神会,他抬高了声音,仰起头,有些得意地妄想与男人对视,却没想到得到了男人的垂眸错开。
少年有一刻皱起了眉,但很快,在他听见宅院里那匆匆的脚步和熟悉的训斥声后,他很快就将男人那点不与自己对视的不快抛至脑后。
他终于笑起来。
“——如今您和莎朗小姐莅临寒舍,却无一人来开门迎——”
“大少爷!”
一个不惑之年,身强体壮却身着华服的老妈妈冲了出来,打断了堪堪准备发作的少年,猝地举起手却又在望见站在少年背后陌生来客讪讪笑着放下,硬是凹了个稀奇古怪的礼姿。
乌丸莲耶对她倒也不客气,拂开挡在门口的老妈妈径直往门里走,“母亲不在吗?”
“大少爷,三少爷病了您是知道的,夫人一直在贴身照顾着,方才得以闭眼小息一会儿,一时未察这才——”
那妈妈叫得凄婉,连带着门内方才嬉笑的小仆们也颤巍巍地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等着给那不知究竟在哪的夫人求和问安,生怕眼前要命的小煞神因方才的不痛快要闹得难看。
就好像方才故意被人关在门外丢脸面吹寒风的不是乌丸莲耶,而是那个“夫人”。
那妈妈嘴皮子虽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怎么信乌丸莲耶能真的放得下这件事。
她此次前来,就是做好了挨打挨骂的打算,无论如何,也打算将事情闹大,哪怕保不下这群偏向于对夫人和二少爷她们的下仆们,夫人也已经在梳妆,只要大少爷但凡出言不逊,夫人一到,在客人面前丢了脸面的家主必然要彻底丢弃大少爷,重定二少爷为继承人!
这煞神!
那早早丧了母,白瓷娃娃似的孩子皱起眉。
“这是父亲自英格兰请来的贵客。”
乌丸莲耶说完,便抬腿就要往里走。
“大少爷?!”
乌丸莲耶方才抬起的腿又收回,他扭头,有些戏谑也有些疲惫地盯着对方看,“怎么?渚妈妈是想让我好好修理处罚一下门口的下仆这才乐意放行吗?”
知晓今天闯了祸,见好欺负的那一个人终于要走,好不容易将心放进肚里的一干门口下仆顿时又吊起了心肝脾胃来,脑子里多少也对渚氏所代表的,夫人,和夫人所诞下的二三少爷而有所不满。
“花子!够了。”
一道平静的女声远远地传来。
长谷川站在那繁复华丽却暗自腐衰的门口,远远望过去。
那是一个很小很稠浓的人影子,听着声音年纪倒不大,顶多二十来岁。
对方说得很稳重自持,“有外客的话,我就先回避了,今天梳洗未完,望先生见谅。”
这便是不插手了?
不。
乌丸莲耶一下下地互相摩挲着自己右手食指与大拇指关节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对面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是思度了一会,这才慎重而平稳地接着道:
“花子,选几个大力些的下仆,先替先生将行李拎至主屋空闲的和室里——还有,家主在主屋的茶室,记得带先生去。”
“至于大少爷。”
“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