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她掀了掀眼皮,一改先前在众人面前怯弱不堪的模样,语调有些冷。
她金色的发和绿色的瞳结合得恰到好处,要不是她并未继承那位“兰切斯特”的贵族姓,只顶着“温亚德”的姓氏,说她不是此时正和父亲搓和商洽的那位的血亲也未必有人不信。
“你说呗,我听着。”
——
——
“您说,我听。”
布置低调却无一不奢华的主屋茶室,银发男子坐得端正,他面前呈着一盏茶,而茶室主位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抽了口水烟,毫不遮掩地肆意打量着眼前这个堪称“漂亮”的来客。
“我们需要首次盈利额的45.8%,当然,后续也会按照您的提议,安安分分地拿属于我们的那笔款与分红。”
那中年人又喷出一口烟圈,与乌丸莲耶唯一相似的,漆黑的眼眸中似隐隐映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光,显得他精明极了。
屋子内暖气烧得很足,却怎么都烘不暖长谷川冷凉的双手。
年轻人捧起茶碗,盯着那澄澈茶汤不语。
“您不乐意?当然——我们知道。”
中年人——乌丸莲耶的父亲,乌丸家现任家主,乌丸平八郎又是咳嗽两声,他笑问,“与兰切斯特家做买卖是我们的荣幸,我深知,这笔买卖的走向影响的当然不仅仅只是这小小一方大阪,可这样的您自这样多的合作方选择中坚持选中了我们家族——不,还不止,您还亲自前来,留下,做我那不成器儿子的家庭教师,这是为什么呢?”
这样说着,他又笑起来,“真令人害怕。”
像是终于回了魂,年轻人原本落了远处的眼神收了回来,眉尖微微蹩起,“我自以为很有诚意了。”
他没按照自己记忆里那蜿蜒曲折磕磕碰碰的暗含隐喻又罗里吧嗦一大堆的话去复述,而是尽可能简洁,明了,大方地表达清楚了自己与自己背后家族的需求。
噢,兰切斯特家族现在倒也死得也只剩他一个人了,其实他也就代表了家族。
但他却没没想到——或者是意外。
意外于事件的走向发展并不如自己记忆中温和展开。
难道就因自己嫌麻烦删去的那些口舌词句?
看来还是不能光图省事。
静静地听完主位上人的话,年轻人微不足道地叹了口气,将茶碗放下。
他伸手轻轻一拨,那原本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平面便掀起巨浪来。
——是他导致的。
好吧,是他的错。
长谷川其实不太在意——于他那漫长而模糊的记忆而言,这世界太薄,太轻,若不是忆起这段情,这段缘时恰在港口,而那港口的船恰剩了两张船票,票的目的地又恰是大阪,他或许并不会按照记忆里自己的那战战兢兢的路数,踏足这片土地。
他不在意很多东西,因为在记忆中他大多已经或是曾经拥有过了。
哪怕那记忆模糊又迷朦,比梦还更似一个梦。
或许他犯了一个错。
自己在来到这片土地前已经给自己做过一次选择的机会,而自己仍然不懂珍惜。
这是错误的。
……
更何况他还将原本算得上好谈的话局谈成了这幅模样。
他决定尽快结束这个错误。
所以在主座人警惕的审视下,那明明先前联系时来势汹汹的年轻人突然泄了气,像任何一个他所熟识的,或是不熟识的,那些老人儿似的,很无所谓地说:“好。”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就带莎朗走,再不淌这滩浑水。
放弃一个已知的未来而已,对于他这个方才介入命运人,其实还不算难。
认为对方绝对不会同意自己这般狮子大开口,并做好迎接一切危险可能的乌丸平八郎:?
“兰切斯特先生?”
对方小心翼翼却又故作姿态的样式不知是让年轻人想起来了什么,原本已经和缓下来眉眼的人又猛得皱起眉来——
“什么?”
“……不,没什么了。”
看出了对方的不耐?或许是捕捉到了其他的一些情绪的老狐狸在确认这次涉及庞大金额和左右了乌丸氏未来的合作竟然如此好谈后,很“懂事”地再为过问任何有关合作或者他那即将被送出手膝下孩子的将来,只是笑呵呵地招呼着不知原先躲藏到哪的下仆们填茶——并热切地,亲和地有意识地谈论起他另外两个孩子。
“先生是喜欢孩子吗——我膝下还有一个孩子与莲耶年龄相差无几——长得也极好——都随了他们母亲……”
乌丸莲耶的二弟?
长谷川此刻有些神飞天外,这时的谈话在他眼中已经属于了“无用”的范畴。
眼见身前服侍添茶的下仆手抖的一瞬,他难得对着乌丸平八郎勾起一点笑意,“不必了,我其实不大喜欢孩子,此次的家庭教师也不过挂名——至于来日,其实也另有原因。”
“……啊这样,倒是那孩子没福分了——航线确定下来了?”
“是的。”
“分红——”
“百分之十八,这是先前谈好了的,您也是知晓的,年底——抱歉,圣诞时结算。”
“好,好,好!”
那中年人像是兴奋到了极点,站立起来,端着茶杯,对着那头的长谷川道:“原谅我此刻以茶代酒了!兰切……不!听闻你在来的路上取了个我们这的名?”
“长谷川佑。”
“长谷川君,敬我们!”
“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