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去坐了中间部分。
那原本是乌丸莲耶为自己选定的区域。
少年人伸出右手,挨个手指收缩了一下,唯独挨到小指的时候感到了一种温暖而不可抗力的存在。
鸟取送来的司机并不说话,车队开始有规律的前进了。
乌丸莲耶看见那被风吹得丛丛摇晃的竹林,心里眼底其实乱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记得那抹蓝。
好在行程并未出现什么问题。
倒也是。
那些老家族中的人,哪怕再下作,也不至于面都不见一个就在街道上执行爆破暗杀。
太招摇,太不安,太不稳定——太遗憾。
但自己太害怕了。
送莎朗入舞团的时候乌丸莲耶没出来,他只是出神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回想起自己跟着长谷川念书时的时间。
那些“之乎者也,大学之道”似乎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学校……也因家族事物逐渐不去了。
家族里没人提,但大家都清楚,如若自己一直身为“家主”,到时候家族中自会有人安排好自己的学历,好足够在社交时显得光鲜亮丽。
……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太作太贪心。
但幸好命运眷顾了他一次又一次,太完美了,太满了,太不可思议了。
车门忽然被打开,银发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风声一瞬间极大,导致了短暂的耳鸣。
——看,命运又一次倾斜向了我。
乌丸莲耶心里头知晓对方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降一重这辆车的风险,主动向另一侧挪了挪。
车就这样慢慢地行。
乌丸莲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您学习过吗?”
对方很简单就了解到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当然。”
“是……怎样的情况下呢?”
“……”
长谷川垂下眼去。
他摩挲了一下手指。
“是……一个很博学多才的人教我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在思考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于是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默的困境。
按照往常,乌丸莲耶一定会率先开口,打消着有些难看的处境——他不舍得也不原意让自己身处这样的氛围。
乌丸莲耶深吸一口气。
他又想起那双蓝眼睛,回想起小指上的温度。
他倒数着时间,他想自己也是时间该开口了。
他又想起命运——
毕竟自己是对方喜欢的人。
他还是会被偏爱的,对吧?
“我——”
“我幼时其实并没受到过什么很好的教育。”
对方扭头看过来,面庞上的表情堪称温柔。
“如果是好奇我的‘过往’的话,我会与你说,如果无论如何都要佐证的话,莎朗现在也并不是个能把持得住话的性子。”
轿车缓缓地停下了。
似乎是难以忍受那强烈的太阳光线,长谷川皱眉,飞快地眨了下眼。
阳光下他的眼眸近乎透明。
像什么名贵的宝石。
乌丸莲耶原本自看到那盏冷凉的咖啡而不知为何空荡荡的心此刻鼓充了起来。
已经能看见迎宾的服务生挨个轻叩前车的车窗。
乌丸莲耶无可自拔地按住了长谷川搁置在座位上的那只手,对着那只透澈的眸附身吻了下去。
与此同时,长谷川轻笑起来,俯在他耳侧低声道,“18年前,我在英格兰利物浦的一片海滩上被莎朗的母亲发现。”
叩击声已经来到他们这扇车窗上。
乌丸莲耶珍而重之地捧着长谷川的脸,今天的阳光实在太过强烈了,对方眯着眼睛,微微笑着。
他先是很轻地碰了下对方的唇瓣。
“我走啦。”
“嗯。”
接着就是热切而温柔的亲吻。
吻毕了,少年人又亲了亲那两只微阖起的双眼。
他忽然精神抖擞起来,打开车门时吓了已经敲到下一辆车的招待生一跳。
“走吧。”
他收拾了下自己黑色的西服,沉下了脸,仰首阔步地前进。
被家族老辈所抛弃了的,愁眉苦脸的“朗姆”快步跟上了他,小声而紧密地尽职介绍着。
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更多的,从属于“乌丸”这个姓氏的仆从人事,乌漆漆一片,心怀鬼胎地跟随着最前方行地笔直的少年人。
灿金的阳光抛洒在奢豪的西式酒店顶部,又毫不犹豫地尽数折射了出去。
长谷川感到了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而恰在此时,被打开的车门被人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