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家与秋山家准备的炸药恰错开了他乘坐的车辆,只是陪同他出行的乌丸近司等人没那么好运——有几个人死了,乌丸近司的一只眼睛被炸瞎了。
而这当然引发了械斗。
他顺势彻底继承了乌丸家,统一了港口,并向全国扩张。
他们疯狂地做/爱。
他身体一直不好。
他最终还是中了别家埋伏。
他死了。
……
其实身边一个人死了以后并不是立刻就有感觉的。
一开始会惊讶,莫名其妙。
别人说:“节哀。”
你也不知道究竟节什么哀,只是莫名其妙就会哭地很狼狈。
你是那样体面的人。
所以你只会失控一小会。
随后一切又仿佛归于平静。
直到你会比从前更频繁地梦见“他”。
梦见“他”少年失意时。
梦见“他”青年风发时。
梦见“他”躺在担架上满身鲜血。
拽着你衣角,嘴里还在说着胡话,“要能活下来,下辈子给你当狗。”
“他”没能活得下来。
于是“他”又在梦里说:
“嗨,还好吗?”
“想我了?”
“这可怎么办。”
“他”被葬在了乌丸祖坟。
你活了那样久,倒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后来再听说“他”的消息。
竟是已经腐朽得连骨头都不剩多少了。
“……”
很久很久。
直到这段记忆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就这么被不知死亡了多少次的自己盲目打捞并铭记起来。
以至于有些事根本不用他人提醒,自己早就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殚精竭虑,生怕走错一步。
直到反复梦到那昏黄摇曳的纸灯下,形销骨立却怎么都看不清脸的人忽然又变成了手里头这炽热的温度以及活生生的人。
长谷川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将这段不知何时的零碎记忆真的记了好久好久。
他不知道死人是如何复生的。
他不在乎。
不在乎自己在这奇怪世界里生来死去,走过那样孤独的寂寞。
他想要拯救一些人。
所以他只是说:“我们换一种方式回去。”
——你活着好不好。
再看着我吧。
——亲爱的别踏入同一条河流。
不要。
虽然知晓了哪一方在捣鬼,渚修二也向他保证他会尽可能在其父手下保下乌丸莲耶,但还是安全第一。
他短时间内不想再看见乌丸莲耶这群人坐车了。
听见长谷川的话乌丸莲耶也不问,只是笑着答应。
很有力量地回握住了长谷川冷凉的手,他冲待在后面,只当自己眼瞎的乌丸近司等人招了招手。
“去找下那两位先离席的先生吧,如果找到了的话,就替我约个时间……”
乌丸近司匆忙点头。
“…秋山家应当不再会对我们施压了,朗姆?”
“是。”
“调查一下原因,对了不要开车——我会给你们多支些钱,走我的私人账面,就当时这些天的跑腿费和餐饮费吧。”
有些年轻些的当场就举手欢呼起来,唯独乌丸近司几个年纪稍大些的挤在其中,一副无奈模样。
“是!”
他们叽叽喳喳地跑远了,没有爆炸,没有尖叫,没有族内质疑,更没有伤亡与鲜血。
然后长谷川就看见阳光下乌丸莲耶冲他笑。
对方没有松开一直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反倒是又伸起另一只挂满衣服的手,满怀期待与信心地看着自己。
“老师。”
他说,“牵着我。”
阳光这么好。
阳光如此好。
晒得人全身炽热发烫。
有风吹过乌丸莲耶扯松了的领带,他留至肩颈的黑的半长发遮了眉眼,以至于还站在台阶之上的长谷川一时之间只能看得清那小半个苍白消瘦的下巴。
鬼使神差,长谷川握住了对方伸起的,那还空着的另一只手。
乌丸莲耶就一使劲,把人自阴影里拉到了阳光下。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飞得好远。
长谷川才发现现在他与自己牵着手的姿势怪异,交叉着,好似一个怎么都打不开的结。
他忽然有些慌乱。
他觉得自己方才不应当那样激进。
乌丸莲耶会不会不喜欢那样。
对方向来仰慕着的一直都是那个静穆的形象。
“哇哦。”
乌丸莲耶笑着晃了晃他们交缠着的双臂,把他们二人的衣服晃得“哗哗”响,“这下我们可不得不‘同舟共济’啦,要永远在一起啊。”
“别瞎说。”
长谷川的语调难得的有些严厉——这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死过太多次,所以并不想让乌丸莲耶再上属于自己的那条破船。
他想送人上岸,至于自己,他不大在乎。
有一瞬间长谷川看见乌丸莲耶眼眸中属于自己的表情其实是有点难过的,但由于只有一瞬间,他假装没有看见,或是自己根本就没做出过那个表情。
所以实话实说。
——他就是一个烂人。
是的。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松开那个滑稽又温情的姿势,又清了清嗓子。
但很奇怪,往常只是作态的喉咙真的开始开始难受,于是他开始咳嗽。
咳嗽愈演愈烈,视线也逐渐昏暗。
他有些看不清,却也不打算去牵乌丸莲耶伸过来的手。
他们就这样用维持着诡异距离的,一前一后的姿势回了乌丸老宅。
一直到夜幕降临,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因为长谷川一直在咳嗽。